斐潛所需,不是一時之成敗,而是整體戰局的走向。司馬懿的嵩山戰線,對于司馬懿來說很重要,但是對于斐潛來說,就未必是戰局重點了。
斐潛到這里,就是和司馬懿進行溝通。
讓司馬懿明確戰略上的整體布局,以及后續可能的變化。
這和斐潛在河內的行動是一致的,都是盡可能的和前線的將領講述清楚整體的戰略,以及相關的要點,而具體的實施,將由前線的指揮官來處理。
斐潛的指尖移向潁陰,又緩緩劃向汝南、宛城方向:『彼傾巢而出,兵勢固盛,然其糧秣何來?荊州舊稱魚米,然經年征戰,曹氏盤剝無度,民力早竭。去歲關中、河洛戰火,更抽其筋骨。今大軍云集于嵩南荊北,日費何止千金?豫州倉廩,焉能持久?更兼夏日霖雨,道路泥濘,轉運維艱……時日稍久,恐怕轉運就會出問題……』
斐潛現在在河洛囤兵不動,消耗都已經很大了,更何況曹軍還要奔走,移營,而且從可以比較便利的得到支撐的兗州豫州兩地的屯田處,移動到了汝南荊北一帶。
軍隊作戰的時候,對于糧食的消耗,不能按照平日的食量來計算。
尤其是戰場冷兵器搏殺,血腥暴力之下的體力消耗,會使得人類本能的大量進食,會吃下比平常要多一倍,甚是兩三倍的食物。
『主公之意……』司馬懿的眼眸當中,閃耀著一些光華,『襲擊曹軍……糧道?』
斐潛擺擺手,『非也。若曹軍暴露其后方空虛,補給艱難之致命處,也可一試……不過,曹孟德久經沙場,當知糧草之重,故而這糧道么……故而不必強求。』
司馬懿躬身說道:『主公之意,懿已明了。彼以大軍壓我南線,欲速戰速決。我若于嵩山與其爭鋒,正墮其彀。當固守險隘,以逸待勞,耗其銳氣,待其糧盡自亂!彼其糧道,若藏于某處,必露于他處!嵩南荊北,曹軍只要一處顧護不當,便是進退兩難!』
『善。』斐潛頷首,『故嵩山一線,當收攏兵力,憑此天險,深溝高壘,扼守要沖。曹軍主力既離潁陰南下,其側翼、糧道,便是我等可乘之隙。』
他的目光投向帳外,仿佛穿透雨幕,落在那被油布包裹的沉重鐵器上:『再說這些新式火炮,非為攻堅摧城之用,然用于山道固守,則萬夫莫開。此物已做改進,略可抗風雨,具體仲達可找工匠詢問……當擇高處布設,封鎖隘口、控扼山道。敵若集結強攻,則以火炮壞其膽魄,亂其陣腳,當破其軍。』
斐潛之前讓工匠進行防潮防雨的火藥火炮的研究,現在略有一些成果,嵩山之地上正好可以用來進行戰場的試驗。
斐潛的聲音沉穩有力,『曹軍欲迫我于嵩南荊北決戰,我偏固守不出。他若強攻,徒耗兵力于山道火炮之下;他若屯兵對峙,糧秣日蹙,軍心必渙。待其師老兵疲,進退維谷之際,便是我南線諸軍整合呼應之時……』
斐潛得到了奪取了溫縣的消息,也將此事告知了司馬懿。
司馬懿頓時就明白了斐潛的意思。
現在面臨艱難抉擇的,該著急的,不是斐潛,而是曹操!
司馬懿拱手以應,『謹遵主公方略!懿當依托嵩山,以炮為盾,以精兵為刃,疲敵擾敵。使其進不能克,退則失據,空耗糧秣于泥濘之中。靜待其變,再圖后舉!』
斐潛巡查了一圈,很快又離開了,但是就這么短暫的露個面,嵩山驃騎軍營盤內的士氣,便是陡然一震。
新到的援兵迅速補充到各個缺額的位置,操練的呼喝聲穿透雨幕,比往日更加密集有力。
而四門火炮,則是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嵩山山麓幾處視野開闊、土質相對堅實的預設陣地上。
避雨的木棚被搭建起來,沉重的炮身被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