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潛點頭。
當然,如果嚴格來說的話,士族這個名詞,應該時間更往后一些,畢竟有一部分人認為只有在九品中正制之后,才可以稱呼士族世家四字。
但是歷史的事件,并不是孤立的,也不是可以形而上學的。
九品中正制在歷史上正式確立前,其實已經在某些地方實行了。比如曹操平定荊州之后,就曾讓韓嵩為荊州士人評定等級,量材錄用。這和后來的九品中正制的區別,無非是沒有制度化而已。
事實上,九品中正制在漢代,也并不是陳群首創,品級等級這一些相似的概念,也不是陳群一個人提出來的。
這個制度真正的意義,是將從東漢末年開始的民間清議變成了一種國家制度。換言之,在月旦評等等手段之下,天下士子的才學、品行、地位,是由那些影響力極高的名士決定的,而不是朝廷。久而久之,皇權和中央政府的權威就自然被分流了。
因為有了超級名士的品評,士子們就能擁有名聲、地位,官職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所以大家都去混士大夫圈子了,去和名士們交接了,這些人整天干些什么呢肯定不是像原本皇帝所希望的那樣留意經濟民生,代天巡狩,牧守萬民。
而漢代皇帝,包括一些人認為比較愚蠢漢靈帝,其實很早的時候就認識到了這個問題,黨錮之禍也是對于這種相互吹捧的士林模式打壓,但是黃巾之亂一出,皇帝和宦官們就只能向士大夫們讓步了。畢竟黃巾軍這種來自最底層的力量,對皇帝而言,才是最可怕的,但在鎮壓黃巾起義的過程中,士大夫們的力量名正言順地得到了進一步加強。
所以,如果說九品中正制名頭出現之后,才有了士族和世家,實際上并不準確,因為這個本身就是導致漢末亂世的根本原因之一
這些地方的士族世家,再這樣情況下,本來就帶著強烈的抵觸中央集權的屬性。這也是斐潛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也是歷史上曹劉孫三人面對的問題。
那么,第一個碰到這個問題的,顯然不是曹劉孫,而是最先掌握了南陽的袁術
畢竟是三國爸爸么
然后袁術怎么做的
當時黃巾之亂的規模,怕是各地士族世家都嚇了一跳,所以這些平日里面清貴高傲的士大夫們,背地里面也是害怕得不行,然而這些清談高手,在面對軍事的時候,又不熟悉和擅長,所以為了在亂世生存下去,他們需要找一個軍事領袖來幫他們維持秩序。畢竟這些家伙雖然擁有不凡的經濟、政治勢力,軍事上也有一些發展潛力,但在亂世中,面對遍地盜賊,一樣也會沒有安全感的。
這些士族世家,需要一個能穩定秩序的代理人。
在這個時候,就體現出袁氏二兄弟和曹操的區別了。同樣是亂世中組建聯盟,抱團取暖,曹操很長一段時間里只混到一個兗州牧。而袁術袁紹二人的號召力比曹操大的太多了,因為袁氏二人的家族,是大漢最頂級的士大夫家族。
相比袁氏兄弟,曹操也有自身的優勢。那就是曹操集團的構成,有寒門豪族,也有名門大族。這種結構,一方面讓曹操可以利用士大夫們的影響力,比如潁川名士集團的荀、陳、鐘等人不斷擴展基本盤,另一方面曹操借助寒門豪族的支持,又不至于完全被士大夫集團左右,甚至可以試圖不斷敲打、馴服他們。雖然曹操也一度被兗州士大夫集體拋棄,但最終還是挺過去了,反而更加強了曹操和潁川士族的凝聚力。
最先出局的,便是袁術。
那么斐潛現在提出來的問題就是,袁術是被動的隨波逐流,然后因為作死,才被士族集團所拋棄的,還是袁術作死其實并不是關鍵,關鍵是過程中因為袁術和這些士族意見不能統一導致了相互矛盾激化,才被拋棄的
龐統皺著眉,捏著肥下巴,不知道是捏疼了,還是覺得斐潛這樣的說法有些驚駭,吸著涼氣。
斐潛手指輕輕的敲著桌案,黃巾之亂啊這些人也怕啊所以必然會尋得一個維持地方之人袁氏兄弟如是,曹孟德如是,劉景升亦如此
斐潛笑笑,便是關中三輔,難道不是如此么
龐統默然,因為這一點,斐潛說得是實情。
就像是依舊留在荊州的這些土著
現在劉表是被迫于形勢,南北夾攻之下,不得不和尋求和斐潛的合作,還是說在荊州士族有意無意的推動下,表面上看起來是劉表用來打擊曹操的妙招,實際上是荊州士族準備拋棄了劉表另尋出路
擺放在斐潛面前的,是一根節仗。
這一根節仗是劉磐帶來的,原本是屬于劉表的節仗,荊州牧的節仗。在一定程度上,節仗就代表了權限,所以實際上也就代表了斐潛可以用這一根的節仗去荊州搞些事情,而這樣的行為,或許是荊州的這些土著正所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