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鄴城之中因為這個消息散布開來,已然是沸沸揚揚,上上下下,都盯著審配父子,看能不能趕緊拿出應對的法子來
人心浮動,近幾年來,已經是臻于極致。
在袁尚出奔之后,審配也無力堅守,也失去了堅守的理由,當時在曹仁武力脅迫之下,最終也只能是投降。為了表示對于冀州人士的安撫,曹仁也按照曹操的交代,讓審配繼續擔任鄴城令,只不過當下鄴城令和之前的鄴城令,還是有很多區別的。
市井當中擾攘不已,說得千奇百怪,什么樣的都有。
審配當然也明白其中奧妙。
對于察舉制的問題,其實大漢以來,各地官吏心中都清楚。只不過很有默契的并沒有太當一回事而已,或者說,這個后門正好留給自己使用,畢竟若是將權柄全數都交給天子,那么士族還怎么混
人才制度改革,漢代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就連光武帝劉秀,一開始也是想要做一些變動的,但是事情鬧大了之后也不是只能收手遠的不說,孝恒帝,孝靈帝不也是嘗試著做了些變化
如今曹操入主冀州,又要搞這個動作,在審配等冀州人士眼中,這種政局文章看起來似乎是為了朝堂,為了社稷,其實看起來更多的是壓制和分化
有資格參與此局的諸人,自然都在暗自觀望,私下往還相互奔走。至于這種政策是不是有利于將來,是不是對于國家有所裨益,呵呵,這些并不是冀州士族第一時間考慮的問題。
這也不能全部都怪冀州士族。
畢竟從黨錮之亂開始,權柄的紛爭已經蔓延到了大漢的每一個角落,如今空前混亂的局面,更是導致所有正常的國家理念在不斷崩塌,所謂當下在許縣的那個天子,更多的是一個名號和象征,誰能掌握更多實權,誰才是真正的大漢天子。
在這樣的局面之下,曹操和荀彧發布的舉措,自然而然的就被認為是曹操荀彧等人,這些該死的外鄉人,想要全面控制和壓榨冀州的征兆
鄴城之中,這幾日氣氛都繃得緊緊的,所有人都預感到有一場大風波正在醞釀當中,可誰也說不準,這場大風,究竟會吹向何方
審配緩緩的在家中院子里面走著,頭發和胡須幾近于全白,雖說歲月不饒人,但是審配當下的蒼老,并非是因為自身,而是多種因素的混合。
當初袁尚的舉動,簡直就是一種背叛,讓審配痛苦不堪,鄴城城破之時,審配簡直就是萬念俱灰,甚至想要自刎,當然,沒自殺成功,但是也大病一場,幾乎嗚呼哀哉。
如今審配身體上的病大體上是好了,心病卻難醫治。打個比方來說,審配就像是一家袁氏公司的合伙人,付出許多,雖然不至于嘔心瀝血的程度,但也是費盡心機,結果到頭來不僅是沒有收益一場空,差點把老命搭進去不說,最為關鍵的是還被自家老板出賣背鍋的那種
審配緩緩的走到了院門之處,在院門外的審榮忙不迭的拱手見禮,說道侄兒參見叔父大人歷史上審榮主動打開了城門放了曹軍入城,而現在是袁尚干了原本審榮做的事情。
審配有氣沒力的點點頭,然后示意審榮跟上來。
兩人一前一后緩緩的走著,周邊的侍從都離開得很遠。
審榮猶豫了一下,又上前趨進了一步,問道叔父大人見召侄兒,不知何事
審配嘆口氣,語聲顯得有些微弱的說道如今汝也是入仕,怎得如此沉不住氣有何事情,當坐而詳談,何急于一時
審配這般說,審榮自然不敢說什么其他意見,連忙恭恭謹謹的跟在審配之后,甚至在走上廳堂臺階的時候,裝模作樣的也搭了一把手,做足了純孝的模樣。
等到兩人進入廳堂之后坐定,審配緩了幾口氣之后,才看著審榮說道今日鄴城之中,紛亂議論之事,汝可知曉
雖然說審配依舊保持著鄴城令的名頭,但是實際上誰都知道審配當下已經做不了什么主事了,所以有什么事情,都找曹操指派的所謂鄴城丞夏侯衡來辦,所以審配幾乎等同于賦閑家中,自然也顧不上審榮這個侄子,而審榮之前才獲得了些權柄,現在全數失去,又正是青壯之時,那里能夠忍受得住,自然是想盡辦法鉆營,企圖重新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