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攜帶著寒風不由分說的從北方侵蝕而來,一腳踹在了秋天的屁股上,將其踢走,然后插著腰大笑著,膨脹著。
所以郭嘉即便是能不管春秋,也躲不開冬天,就像是斐潛真的要找他,他也躲不開。
奉孝真是好閑情斐潛呵呵笑著,也不等郭嘉表示說一些歡迎什么的客套話,徑直舉步而進。
郭嘉看了看驛館小院的院門,然后又翻著眼皮看了看斐潛,一臉頹廢的拱了拱手,算是和斐潛見過了禮,當然如果這是在那些奉行著整兒八經士族禮節的人眼中,如此隨意的舉動,就足夠立刻牽動了無明業火,認為郭嘉此舉是一種侮辱
斐潛倒是笑了笑,并沒有說什么。
斐潛坐下,將衣袍略作整理,然后笑著說道子其怨我乎
郭嘉一愣,不由得坐正了一些,看著斐潛。
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句話,表面上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問題,甚至是契合了當下的情形,但是實際上這一句話并不是那么的簡單。
有不少的人,認為士族子弟之間,用各種典故,只是士族子弟的一種炫耀,但是實際上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個部分的原因,甚至可以說,只有不成熟的士族子弟,才會故意用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典故來炫耀自己的才學,更多時候,這種用典是雙方的一種試探,一種不露尷尬的言辭。
畢竟看見了美女,上去就說老子雞兒硬邦邦,亦或是說關關雉鳩在河之洲,明顯就有些不同,即便是對方拒絕了,也不會留下一個粗魯的形象。
同時,許多典故都是有其背景和歷史發展過程的,能說出典故的一二三來,必然是對于歷史上的事件有些觀念和看法,這個能力在士族子弟之中會更為重要,因為不管是統治者還是家族家主,都希望自己的子弟是一個懂得從書中得到思考,并且融會貫通的人,而不是只是死記硬背,然后聽到旁人說些什么便我懂我都懂、這還用你說的家伙。
所以,士族子弟之間,平日里面使用典故,也就成為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斐潛所說的話,聽起來似乎平平無奇,像是詢問郭嘉被他囚禁于此,郭嘉會不會有什么怨言,怨氣之類的,但是實際上,這一句話,并非是斐潛的首創,而是出自于春秋之中,是楚共王送別知罃的時候所說的話。
郭嘉沉默許久,然后微微有些嘆息,低聲說道晉未可與爭。
斐潛聞言,不由得大笑。
知罃,字子羽,亦稱荀罃,是晉大夫荀息的后裔,晉悼公時中軍帥。邲之戰當中,荀罃被楚軍所俘虜。
楚王和荀罃一共有五句對話,第一句就是斐潛所說的那一句。隨后荀罃以表現出眾的口才,取得了楚王的尊重,然后楚王最后感嘆道晉未可與爭。
斐潛說了第一句,而郭嘉回答了最后一句,都是同一個的故事,卻有不同的含義。斐潛是借本意喻郭嘉,而郭嘉則是借感嘆以應當下。
荀罃之所以能回去,并非是荀罃一個人的努力,而是他父親的運作和楚國內部大臣的共同因素,甚至關聯了夏姬這個絕色美女,所以才在邲之戰的十年之后,才有了荀罃回歸的希望
所以斐潛的意思也就很明顯了。
那么郭嘉的感慨,則是表示現在晉一分為二,太原上黨屬于斐潛,冀州那一塊屬于曹操,因此晉未可與爭,究竟最終誰才能真正的算是晉,還是未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