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徽吞了一口唾沫,知道這一次算是自己失誤了,最近太過于得意,故而難免有些忘形。人么,被人捧著捧著,有時候一個疏忽,就忘了自己原來長的是什么樣子了。幸好自己覺察得快,要在沒有形成更大的失誤之前撤離
然而斐潛哪里肯輕易放過,這送上門來還指手畫腳的,不拔幾根毛擼些皮,怎么可能會放水鏡先生這個老狐貍離開
若是可以做一個順水人情,那么司馬懿出面賣個老臉也無妨,但是明顯現在這個事情牽扯極多,司馬懿剛聽了一個開頭,就意識到其中問題甚大,哪里會愿意為了他人就去赴湯蹈火
司馬徽連連擺手,老朽身軀日益沉重,行動不便
某若是輕饒,怕是傷了韋休甫等人之心,若是重責,又是失了先賢改過自新之意斐潛看著司馬徽,水鏡先生來得正好,不妨再次做個仲裁之判勿使窮兇之人逃于刑罰,又讓無辜之輩牽連于中
要是輕饒了這些人,難免就得罪了那些人
這就完全不同了。
司馬徽原本以為這個事情只是涉及普通民眾,然后被人求到了門前,哭著喊著,然后架著司馬徽,也讓司馬徽有些下不來臺。到了城中一看,確實也看見在醉仙樓勞役的那些士族學子很可憐,所以才轉到了驃騎府衙,結果才從斐潛這里聽聞了還有韋端之子也牽連其中
名望這個東西,作為司馬徽自然知道是應該怎么運作,怎么維護的,就像是當年司馬徽不僅是給斐潛和龐統取了個名號,也給很多人一些評語,這些名號和評語,才讓司馬徽同樣也收獲了水鏡先生這個名頭,而一旦要讓司馬徽表示這個我也不管,那個我也不幫,那么僅僅是像是鄭玄一樣,做一個純粹的文人么,雖然能收獲碩大的名頭,但是不能獲得實際的利益,司馬徽顯然也不是很愿意。
在士族的觀念之中,螻蟻就是螻蟻,損傷了多少,依舊是螻蟻的事情,士族才是人,才是民,如果說是財物之損,賠償了也就是了,有必要如此脅迫士族子弟勞作么但是現在涉及到了士族自身
司馬徽有些頭疼。
這就有些難辦了
韋端沒有大張旗鼓的表示其兒子韋誕在這一次的事故當中被人打殘,當然是覺得如果說出來,難免會被人認為是自己在挾私報復,是故意要加重判決,所以有意淡化,甚至隱瞞了韋誕的事情,所以作為在城外的司馬徽,在幾經轉手的消息渠道之下,不知道韋誕的這個事情,也是很正常的。
司馬徽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好。
斐潛點了點頭。
司馬徽眼珠轉了兩下,竟有此事老朽倒是未得聽聞
斐潛嘆息道韋休甫之子,亦無參考,也非鬧事,恰逢于醉仙樓之中宴飲,便被兇惡之徒,拖拽當街,以石木而擊之,雙手筋骨盡廢此生即便得愈,亦無再提筆之能如此上佳讀書種子,毀于一旦,如何不惜,如何不嘆
司馬徽微微一愣,點頭說道略知一二。
斐潛聞言,不禁撫掌而嘆道知我者,當水鏡先生也順天應人,乃士林從政本意,為民請命,亦為士林傲骨,然如今此番騷亂,唯見窮兇極惡之輩,貪婪成性之徒,劫掠黔首,殘害同胞,以為喜樂,實令某痛徹心扉,憤怒難平水鏡先生可知否,韋休甫有一子,極擅書,可左右同運筆,各成一體
本朝以仁孝而治天下,其行無狀,自是當罰。然刑罰絕非本意,乃欲教之而改也,此間民,便為將軍之民,此間子,自亦將軍之子,將軍仁德愛民,自當愛子也。司馬徽緩緩的說道,如今山東未平,江南有別,若是此事遠傳,怕是有失將軍仁厚之名,有悖將軍清明之望啊
斐潛問道敢問水鏡先生,何異有之
司馬徽說道將軍如今以堂堂之陣,勝于山東,又舉大義之旗,立于士林,自應順天應人,何行此特異之舉乎
斐潛點頭,表示在聽,但是依舊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