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茂大驚失色,幾乎欲離席而起一般,然后追問道驃騎將軍安危如何可有因此傷及貴體
聽得此言,裴垣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半響才怏怏的回答道叔父大人驃騎將軍一切安好遭殃之人乃裴氏子弟啊
裴茂一副驃騎安好便是晴天的樣子,欣慰而笑,驃騎無事便可啊賢侄所言,族內子弟何人遇禍,可是被亂民所傷可惡某定然上表驃騎,讓驃騎重重將這些亂民治罪,為族內弟子出了這口惡氣
裴垣也不傻,肯出來裴茂是在裝糊涂,氣得嘴角抖了抖,然后冷言說道如此說來,叔父欲坐視不顧族內子弟生死不成
裴茂也立刻翻了臉,比翻書還更快,某坐視族內子弟生死何有此言若汝不能言之一二,定然治汝辱罵家主,不尊長者之罪
裴垣先是拱手賠禮,然后說道此非族內一二子弟,乃關系裴氏全族要害是也古之有禮,刑不上大夫。今日以勞役驅士子,明朝就是清剿各族,夷為黔首
刑不上大夫,是等級特權。
華夏古代,是有極強的官本位特權等級的,比如說科縣處廳呃,錯了,是三公九卿,各地郡守。然后根據這些三公九卿的地位不同,制定了不同的禮遇等級,即便是同是九卿,不同大小的職位也是有著嚴格的座次順序,不能亂坐。
不同級別的官吏,更有不可逾越排名及待遇,比如是否可以娶妻娶妾,居住什么樣式的庭院格局,以及是否可以配備護衛,有沒有什么秘書廚師仆從配備,出行坐什么車,仗幾面旗等等,都是看級別的高低而定。
同時等級的高低,也確定了財富的多少。據不完全統計,在大漢中平四年之中,大漢億萬富翁當中有九層以上是士族高干子弟,涉及所有國家重要的領域,控制著大量的金錢和地產,把控著九層以上的地方區域,也牢牢控制著朝堂的大小蘿卜坑。
漢靈帝時期,大漢也不是年年歉收,也有豐盈之年,但是為什么還是到處出現糧食短缺,糧價飆升
其實就是因為收糧的不是朝堂,而是交給了士族大戶,而士族大戶便控制了絕大多數的糧食產量,采取市場饑餓法,把糧食市場價格托起來。
朝堂為了獲取更多糧食,不得不給與士族大戶糧草補貼,每次代為收取賦稅十石糧食,朝堂減免大戶二斗,甚至在一些特殊時分會給與更多的減免和補貼,而這些減免和補貼,向來就最多只是到了士族大戶這一層,從未真正落在田間地頭,即便是有些漏網之魚,也不過是兩三個五銖錢,便讓那些辛勞一年又一年的農戶感恩戴德,直謝青天了。
一些鄉野大姓大戶,甚至還能把持地方治安軍務,所有原本屬于國家統領的郡兵監丁等等,全數變成其私人武裝,歪歪嘴就可以出動,甚至還可以跨郡縣,以損害士族聲譽之罪,直拿犯人。像是太史慈
如此特權,如此等級,一旦享受習慣了,哪里會愿意拋開舍棄
驃騎將軍斐潛這一次判罰以鬧事學子為勞役,就是打破了原先的這種等級特權,使得這些士族子弟不得不和普通黔首一般,低下頭顱,從事勞役。
裴茂皺著眉頭聽完裴垣的絮絮叨叨,然后沉聲說道吾等河東裴氏,自非尋常門戶,亦不是常罪所能害也然,即便無罪,也難免人禍其中曲直,賢侄當深慮之
說道此處,裴茂顏色更肅,此次長安之亂,汝以為僅是裴氏受苦受難又以為是驃騎執意打壓士族子弟一事一物,需觀本源無非驃騎漫天要價,吾等落地還錢爾縱觀驃騎自北地而起,何事不是深謀遠慮豈有輕率之舉乎
關中韋氏,杜氏,等等諸氏,皆久居三輔,然此事之中,皆無動作裴茂眼中精光四射,若是此時裴氏貿然而起,便罪不止二三子,而禍于全族也
裴垣聽了,又是驚,又是怒,沉默了片刻,爭辯道真若如此,更應相爭否則驃騎得寸進尺,吾等將無容身之地也
裴茂搖了搖頭說道,刑不能及眾,律不可詔民,驃騎將軍此舉,未必沒有審辨眾情眾勢之意,但凡各家之中,若有離群者,妄為者,便是首當其沖
裴茂盯著裴垣,表示說的就是你。
裴垣臉上依舊有憤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