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么,十幾二十歲,喝酒的時候多數都吹牛皮,撩或是聊女人,但是到了年齡之后,雖然色心依舊有,但已經不是絕對的需求了,更多的還是需要權柄。由奢入儉的郭圖和逢紀,自然更是如此,三句兩句就又繞回了這個方面。
驃騎如此逢紀滋溜了一口小酒,然后扔了一塊腌菜在嘴中,也不怕
怕什么郭圖拿起筷子,在腌菜之中略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失去了興趣,又將筷子放下,若是怕了,還是驃騎么
這倒也是逢紀瞄了郭圖一眼,心中暗自發笑。吃不慣這么差的菜肴罷于是乎逢紀又特意夾了一筷子扔在嘴里,咯嘣咯嘣的咬得作響,然后忽然臉色微微變了變。
這一塊太咸,齁到了。
郭圖正在搖頭感嘆,沒注意到逢紀的變化。到了關中多少也有些時間了,向來習慣于揣測人心的郭圖,也不由得表示,斐潛和袁紹,兩個人的行為模式完全不同。
如果是袁紹,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應該會怎么做
嗯,袁紹應該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因為袁紹根本不會打破舊有的規則,甚至在下達一些命令之前,袁紹還要猶豫再三,權衡利弊,然后等到所有人都對于這個事情失去了興趣之后,或許袁紹才會下命令去修正一些事情,根本不像是斐潛,大刀闊斧披荊斬棘一般。
既然是披荊斬棘,自然少不了被掛到一些血肉。
袁紹啊
郭圖忽然有些心悸起來,因為他發現他竟然想不太起來袁紹究竟是什么樣子了按照道理來說,郭圖他幾乎天天都陪在袁紹身邊,每一天一抬頭就能看見袁紹的面貌,甚至能從袁紹動一動眉毛,撇一撇嘴角的細微行為當中,察覺出袁紹的心態變化,可是原來應該是這么熟悉的一個人,一位舊主公,自己怎么模糊了袁紹的容顏了
郭圖不由得咳嗽了一聲,然后掩飾了一下眼中的神態變化。
逝者已以,還是要看當下。
和韋端不同,韋端是不知道怎么下嘴的無證技師,而郭圖則是已經在鄴城進修畢業,幾近大圓滿狀態的高級技師,對于要怎么舔,自然是頗有心得。
此次,怕是人頭滾滾郭圖笑了笑,此等愚鈍之輩,竟以為可以假民意,要挾驃騎,卻不知民意此物,最為反復無常
逢紀也是點頭,然后說道若是某所料不差,明日驃騎便會安撫城中百姓,彰顯恩德如此一來,此等之輩便算是死了一半了
剩下一半,便要看這些涉事家族了郭圖緩緩的說道,若是懂得做的,多少還能活一些,若是不稍事務者,呵呵
逢紀略微沉默了一下,然后搖頭嘆息道若是你我可以直面驃騎,得進一言,也就不枉費日間那般勞累
郭圖也忍不住,跟著嘆息了一聲。
作為技師的悲哀,就是奮力的舔了,可惜還隔了兩三層,主人沒看到沒感覺到啊
論起士族之間的各種手段,在競爭更加激烈,擁擠踩踏現象更明顯的山東,自然是更加豐富多彩一些。
在郭圖的意識當中,上位者最為忌諱的,就是其統治權被侵犯。平日里面嘻嘻哈哈,甚至主動禮節下士,給名士鋪席子穿鞋子都沒有什么問題,就連當初袁紹還是個太守的時候,也沒少干這樣的事,可是如果說涉及到了袁紹自身的根本統治權,那么必然就會收到袁紹最強力的反擊。
就像是當時田豐要提議迎帝,郭圖就知道絆倒田豐的機會來了。
這一次長安學子以舞弊為由鬧事,在郭圖看來,其實并不是舞弊不舞弊的問題,畢竟都是出來混的,真要舞弊,驃騎會用那么拙劣粗淺的手段么所以,其實更多的還是這些學子不甘心失去了被禮賢下士的資格,不適應從被人求,到求人的一個轉變。
這些傻子,太年輕了啊
郭圖微微搖頭。
要是在山東,根本就沒人會理會這些,倒不是說這些人會支持察舉或是考舉,而是以舞弊為由根本就鬧不起來,替考這不是常有的事么拿幾個錢就能買到人來替,不都是這么做的有什么好說好鬧的要不然養門客干什么
當然一開始的時候,也有人看不慣,但是后來做的人多了,反倒是習以為常起來,就像是給自家主子的孩子找兩個三個的伴讀,平日里面臟活累活都讓伴讀來干,不是很正常么
所以見到了驃騎將軍斐潛選的這一條荊棘路啊
嘖嘖郭圖飲了一杯,不知道是在感慨,還是在品味。
想當年,自己似乎也一度豪情滿懷,到了現在人到中年,似乎只剩下了一身跪舔的本事,其余的理想,似乎就和袁紹的面容相貌一般,已經淡化,甚至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