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之下,便聽得堂下護衛斷喝,驃騎傳進萬年令、馬政司從曹
斐和額頭之上,豆大的汗珠奔騰而下,不由得舉起袖子擦了擦,然后又整了整衣冠,方忐忑跟著護衛進了政事堂院中,繞過回廊,抬眼見到堂中斐潛不怒而威,頓時小肚子有些發軟,噗嗤一聲跪倒在地,臣臣拜見主公
斐潛看了看斐和,子成位任萬年、馬政,可覺有何異常
斐和哆嗦一下,吞了口唾沫,臣,臣未覺異異常
萬年今秋可獲賦稅幾何斐潛輕輕哼了一聲,旋即問道,算、口多少更為幾人災免若干可有戶、平
這個斐和急切的想要回想起自己曾經見過的數字,豆大的汗珠又是滾滾而落,滴落在地板之上,但是斐和原本覺得只要主薄統計完畢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時候翻看一下數據不就得了么,所以也根本沒有用心去記憶,當下一時間被斐潛追問起來,吃吃半響也說不出一二來,最終憋出來一句,臣愚鈍,數目這個繁多,一時不清主公欲問此事,不若喚主簿前來
呵呵斐潛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坐席,子成且就坐
斐和見斐潛態度似乎和緩下來,偷偷喘了一口氣,連忙謝過,偷偷擦了擦汗,正坐一旁。
萬年縣中,可有逸聞斐潛說道,子成不妨敘說一二萬年縣,乃西漢高帝十年,葬太上皇于櫟陽北原,號萬年陵,后因分置縣郭以為奉陵邑,方設治所。
說到了閑事,斐和倒是抖擻起精神來,很是詳細的講述了他這一段時間在萬年左近開展的關于詩詞酒會,文學經論等等,畢竟主持民間教化,也是縣令的一部分工作,所以斐和說這些的時候還頗有得意,甚至還吟唱出用來謳歌驃騎將軍斐潛的詩詞驃騎定疆兮,恩澤三輔,勤政求賢兮,胸納天下,庇佑蒼生兮
好了,好了斐潛哭笑不得,這么說來,馬政司內,子成也是主行教化,任人為用了
是,是,主公所言甚是斐和還不是很清楚事態的嚴重性,還以為這樣就已經過關了,便笑著說道,正所謂知人善任也。亦如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便有諸事,子產乃問四國之為于子羽,且使多為辭令。又以馮簡子使斷之,成授子大叔對賓客,是故鮮有敗事也,此乃禮通上下,各取其職
斐潛點了點頭,微微笑道然子產亦言,夫小人之性,釁于勇,嗇于禍,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子成以為然否
啊斐和愕然,旋知不妙,頓時心臟通通跳將起來,臉色敗壞。
萬年事務如此,便怪不得馬政荒廢斐潛臉上依舊帶著笑,只不過聲音漸漸冰冷,諸廄稅草,年季更換,新草復至,舊料何去病死戰馬,皮筋存庫,肉賈于市,既無數值,亦缺賬目某兵出豫州,轉戰折損不過千余,翻返三輔,傷廢戰馬竟倍之莫道諸廄之中,兇險更勝沙場
如今斐潛之下,戰馬數目年年繁殖增加,其中牧草豆料等等,雖然單一而論,價值并沒有多高,奈何數目龐大,而且每到了季節更替的時候,尤其是新牧草存入之時,各處馬廄多多少少都會存有一些舊的牧草和豆料,而這個時候卻只有新入庫多少牧草和豆料的賬目,舊有的那些便是腐壞廢棄四字便被全數勾銷。
還有戰損病殘之馬。按照條例,戰馬是有確切賬目的,生則好說,死了也要以馬皮用來勾銷,在這樣的條例賬目之下,這些人亦有對策,馬皮馬筋等入庫,馬肉馬骨等等往往就被拿去售賣,所得之財根本就不入賬。
如果僅僅是這樣,斐潛也不至于多動怒,因為水至清則無魚,千百年來封建王朝之中,但凡是公權力行政機構,必然有些貓膩污垢私藏手段,吃喝拿用,都屬尋常。可是這一次或許是覺得斐潛當下關注封將,亦或是貪念蒙蔽,竟然虛報戰損數目,勾銷鯨吞
虛報數目,可能并非唯獨此時,應該之前就有,一來數目較小,二來斐和也是尸位素餐,所以之前并沒有發覺,亦或是收受好處,上下沉溺,然后這些蠹蟲膽子就越來越大,不約而同借著此次驃騎出征之事,借此機會多多少少的撈一筆,結果數目加到一起,自然就差額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