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周邊鐘鼓齊鳴,代表著這一次的“純民間”的學術研討大會正式開始,龐統也不由得有些氣息紊亂了些,呼出一口長氣。
反觀鄭玄,當他走上高高的講臺的時候,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緊張。
易經在后人眼中,似乎差不多等同于封建迷信,但是實際上易經不僅僅是一個用來占卜的作用,同時包含著許多哲理思想。
正坐之后,鄭玄微微咳嗽了一聲,便開口說道“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圣人之言之意,其皆不可見乎非也故而又有云,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今言易,便由于此也”
“易之為名也,一言而函三義,易簡一也,變易二也,不易三也。故系辭云曰,乾坤,其易之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之不可見,則乾坤或幾息矣”
和普通宣講的時候不同,鄭玄一開場就走向了更高的層面,并沒有像是平常授課一樣,對于字句有做什么闡述和解釋,反正就像是高端的學術報告會,臺上大佬又講又畫搞了一黑板,聽得懂聽不懂全靠各自造化的類型。
不得不說,鄭玄對于易經的理解,是有著相當的水準的,但是鄭玄也脫不開時代的局限性,一開篇便是采用了周易乾鑿度之中的話語,雖然加以引申,然而周易乾鑿度其實是易緯當中的一小部分。
之所以說一小部分,是因為緯書從西漢開始,到了東漢現在,已經是包羅萬象,什么都有,不僅僅是易緯、尚書緯、詩緯、禮緯、春秋緯、樂緯、孝經緯等算是正兒八經的經書緯,還是像是講老子的,莊子的,甚至講尹公的,講劉向的都有
讖緯,一向是不分家的。
到了西漢末期,讖緯已經是非常流行了,王莽曾經召集大批精通“天文圖讖”的人“記說廷中”,為自己篡位打基礎,而光武帝劉秀更是利用了圖讖興起,甚至在得了天下之后,依舊采用讖緯來決定一些紛爭和猶豫不決的事情。
不過么,華夏永遠都有聰明人。或者說全世界都差不多。就像是有人搬來羅漢做旁證,就有人想要搬個菩薩來,后來連佛來也不夠了,還要請上古佛
劉秀利用讖緯興起,也就產生了一些人利用圖讖來和他對抗,比如公孫述據蜀與劉秀對立,就曾自造讖語來同劉秀斗爭。為此,劉秀于中元元年“宣布圖讖于天下”,就是把圖讖書的定本公諸于世,同時下令不許再私造和妄改圖讖,犯禁者死。
劉秀的本意或許是想要接這個名頭,將讖緯結扎了,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反倒是他將讖緯公布之后,讖緯之學在東漢時期更加興盛,凡是博學的人都必須通曉讖緯之學,讖緯被尊為“秘經”,號為“內學”,具有神學正宗的權威性,甚至用圖讖來正五經,故讖緯之學如日中天,盛極一時。
龐統在坐在一旁,神色沒有什么變化,似乎聽得很認真的樣子,但是實際上心中則是盤算開了。
因為讖緯的特殊性,所以斐潛的一些想法和行動目標,很多事情只是在小范圍內知曉,就連宣稱要什么“求真求正”的司馬徽,也只是知道其中的一小部分,更不用說才倒了斐潛這里沒多長時間的鄭玄了。
斐潛其實是反對讖緯的,甚至不只是斐潛,還有很多人也都知道讖緯這個玩意么,并不怎么樣,但是天下大多數的人,大多數的民眾,都是不聽“你認為如何”,而是要“我認為如何”,所以讖緯依舊是當下的潮流。
所以,鄭玄采用周易乾鑿度之中的話語,來作為自己的易經立論基礎,也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從某種角度來說,鄭玄的“易之三義”,不管是在思想上,還是運用上,都是一次極大的進步,初步蘊含了一些矛盾對立和統一概念了。
不過么,這樣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