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諸葛瑾年輕,但也并非像造紙工人一樣習慣了這樣的苦力勞作,更不懂得在搗漿的過程當中如何用力省力,大概一炷香之后就開始氣息散亂,筋骨疲憊,便喘著粗氣從搗漿池子當中下來,氣息不平的說道“如今親為之,方知其不易也”
“造紙不易吧哈哈,子瑜不妨先歇息一下”斐潛示意讓護衛送上水囊。
諸葛瑾一頭一身的汗,自然也是渴了,道謝之后便是拔開了水囊的塞子,然后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搗漿的工序一直持續,直到漿水細碎,竹纖維和木纖維基本上被分離出來為止,然后再加入生石灰,同時攪拌,生石灰在漂白的同時也會加熱漿水,然后趁熱把漿水倒入一個較大的石盆當中,然后再用紗網抄出竹纖維和木纖維,扣在另外一塊準備好的木板之上,在沒有完全風干之前,小心翼翼的將這些纖維和木板分離,再進行最后的晾曬,若是所有的工序都沒有出錯,便可以成紙了。
斐潛三人圍繞在成品的紙張之前,驗看著紙張的成色。
對于斐潛來說,這樣的紙張其實跟后世的草紙差不多,距離后世辦公室倉庫內堆積最多的復印紙還有相當大的差距,但是在龐統和諸葛瑾眼中,已經算是精品了。
諸葛瑾輕手輕腳的捧起一張,或許是剛才直接參與了部分的勞動,有一種特別的感覺,不由得說道“若行小書,或可千字”
斐潛點點頭,指著這些紙張說道“以此紙刊印成書,相較可輕減十倍不過售價也是不菲所謂與民爭利,倒也沒有說錯”
“主公”
龐統正待說些什么,卻被斐潛攔了下來。
“某廣布農桑之事,卻吝于此不僅如此,還清剿各地私坊,禁令仿制之物”斐潛呵呵笑了笑,看著諸葛瑾說道,“此乃子瑜之意乎”
諸葛瑾拱手說道“此物與農桑同,皆大利于天下主公既胸懷四海,又為何”
“于子瑜目中,此物與農桑之事相同”斐潛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不過,亦有不同”
“農桑之事,乃天下事。不管是新田犁還是新歷法,都是直接給與到最為普通的大漢黔首而這些紙張”斐潛看著諸葛瑾說道,“大漢黎民會用么”
“這個”諸葛瑾愣了一下,然后說道,“不會。”
斐潛點頭道“正是如此,對于普通黎民百姓來說,這些紙張還不如山林之間隨處可見隨時可用的竹木方便,所以這些紙張并不是普通百姓所用,又何來大利于天下之民若是真利于天下之民,某定然不會吝嗇,不過像是這樣只是部分人獲益的東西,又怎么能打著天下之民的名義,前來指責于某”
老百姓的東西是最不值錢的,不管是勞力還是時間,都是如此,對于漢代的百姓來說,縱然有紙張,但是這種不能重復書寫的東西,肯定在一段相當長的時間之內不受普通百姓接受。畢竟四下都是不要錢的竹木,砍回來自己就可以做竹簡木牘了,寫錯了直接用小刀一刮,方便得很,至于浪費時間浪費體力什么的,這根本就不是老百姓考慮的問題。
因此短時間,或許說很長一段時間內,對于普通百姓來說,紙張還無法完全替代竹簡跟木牘。
那么,誰才是紙張的使用者呢
毫無疑問,是士族,是豪強,是官府,但是絕對不會是黎民百姓。
那么斐潛將制造紙張的方法擴散出去,廣布天下,就能讓造紙成本降低,然后就有更便宜更多的紙張出現么
根本不可能。
斐潛為什么要推廣造紙是因為斐潛一方面要進行更高效的行政管理,另外一方面也要推行知識的普及,而這兩方面,竹簡和木牘,已經是成為了一種阻礙。
如今斐潛掌控的區域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比起當年在并北的時候,擴大了何止數倍,相對應各地報送的相關民生政務的行文更是暴增數倍,每天都有車馬載著整車整車的竹簡和木牘來到長安
不僅如此,在各郡縣管轄治理過程當中,留存檔案也是一個重要的工具,可以作為后來者繼任的借鑒,也可成為上級管理的依據,而檔案的建立和盡可能詳細的記錄,同樣也是需要輕便的,可以容納更多字數的紙張。
更不用說紙張在文學文字知識傳播上面的作用了
而在紙張推廣的初期,士族豪強會愿意承擔這個責任么
顯然不可能,士族豪強想要從斐潛這里得到造紙的技術,不過是一方面想要省錢,一方面也想要生財而已,對于推廣紙張的運用,他們并沒有多少的興趣。對于這些人來說,普通的黎民百姓用竹木就已經很不錯了,還用什么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