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當中戒備森嚴,通常又有游騎巡弋左右,像是故意留下什么書信情報的,在沒有事先約定好的情況下,誰知道留在那塊旮旯石頭樹皮下啊就算是事先約定好的時間地點,想要找一個合適的借口,又要躲避巡查的騎兵,還要找到合適的借口出營寨,將情報放到恰當的地方
反倒是從后方傳遞出來,只要避開兵線,便相對容易一些。
鄴城當中的情報也很簡單,一方面說明了袁紹在調動兵糧組織后勤運輸,這個是正常的操作,沒有什么特別的,唯一特別的就是在這一次的兵糧轉運當中,還帶上了鄴城之中的幾個有些名氣的醫師一同南下。
然后又有傳言說袁紹生病了,頓時冀州一片嘩然,旋即就有官方站出來講說并不是袁紹,而是袁尚生病了,袁紹下令調集醫師。
即便是如此,冀州士族子弟依舊將信將疑
不過,鄴城的暗線表示后一個傳言比較可信,因為同時還有傳言說田豐因為袁紹不愿意接納他的建議,同時又因為袁尚之事,止步不前,又是吵吵了一頓,和袁紹鬧得很不愉快。
當然,吵架的根本原因,不是袁尚生病需要照看,而是袁紹再次下令征調冀州糧草
曹仁摸著胡須,緩緩地呼出一口氣“軍國大事,如此兒戲真是”
曹操沒有置評,而是說道“子孝,正值此機,可將營中新兵再練一番,以免臨陣有亂。”
曹仁拱手應答,見曹操沒有其他的吩咐,便告辭出來。走出中軍大帳之后,曹仁微微皺起眉頭,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看中軍大帳,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向前而去。
曹操將手頭上的行文一個個的看過,一個個的批復,不知不覺當中,太陽西下,軍營的刁斗之上也傳來了清脆的擊打更鼓的聲音。
曹操護衛抽空將晚脯送上,曹操默默的接過來吃,吃完了便讓護衛端走,又默默的坐了一會兒,便讓護衛將燭火吹熄,轉去后面默默的躺下歇息。
夜深沉。
大帳之內,自然沒有磚石房屋的隔音效果好,曹操側躺著,面向屏風,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是實際上睜著眼,并未入眠。
遠處有兵甲巡邏,踩踏地面發出的腳步聲,近處有護衛陷入睡眠當中的低沉呼吸聲,還有營寨之中不知道是誰在睡夢當中低語磨牙之聲,參雜在松油火把不時地爆裂聲響當中,組成了軍寨之中的夜晚。
曹操自認為是有靜氣的,即便是當年在雒陽手下沒有多少人就準備沖殺宮中營救漢帝的時候,依舊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但是當下,曹操卻睡不著。
“”
不知不覺當中,微微的溫暖從眼角滑落,然后轉眼之間變成了冰寒。
曹操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已經無法像是年輕時一樣,順利入眠。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夢里幾次驚醒,不是夢見了在揚州的那一場營嘯,轟然之中,全營炸亂,自己穿著一身小衣彷徨無措孤立無援
要么就是夢見了呂伯奢躺倒在血泊之中瞪著他,還有董貴人捧著肚子滿面血淚的瞪著他,還有鮑信,還有無數張面孔都在血海當中晃動著,沉浮著,都在瞪著他
亦或是看見火光四濺之中,人影晃動,然后父親的死在矮墻之下,半身是血,半身是黑泥,就像是當年他拜別父親的時候,房檐灑落下來的黑影
這一路,曹操走的極難。
模糊的視野里,曹操似乎看見他父親朝著他伸出的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顫抖著,似乎還在等待著,等待著這個渾身都是野心的孩子回心轉意
然而他父親沒等到,而曹操他,也是再也握不到這只手了。
“父親大人,我長大了要當將軍帶著千軍萬馬,開疆辟土我要做將軍”小小的曹操,拿著小小的竹刀,仰著脖子說道。
陽光之中,曹嵩溫和的笑著,“好,好,以后你就當將軍”
“吾乃上將,爾等聽令”
綠茵之上,小小的曹操,高高舉起竹刀,向著假象當中的敵手沖殺而去。
下一刻。
“父親大人,我長大了要當將軍帶著千軍萬馬,開疆辟土我要做將軍”小小的曹昂,拿著小小的竹刀,也是在陽光之中,仰著脖子說道。
曹操哈哈大笑,向前揮手道“善吾兒今后定為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