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潛哈哈一笑,便不再追問,抬腿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也不小,三進。
四合院,并非是明清的專利,只不過明清的時候達到了巔峰的狀態而已。早在西周時期,四合院已經出現,漢代的時候也是不少,而且加入了一些風水學說,更加講究起來,之后歷朝歷代都有一些變化,直至明清。
進了外院門,迎面就是一個影壁。上面碩大的福字,顯得十分的接地氣,但是原本的紅漆都已經有好些地方剝落了,露出灰黑色的底子出來,影壁墻體的白堊也是斑駁不堪,還有些地方能看見一些青黑,似乎是一些青苔什么的。
地面上鋪設的是方石,積雪雖然已經被打掃干凈,但是因為石條表面不平,所以依舊有些雪水什么的殘留,濕漉漉的。
走過外院,轉過來到了垂花門前,那些原本應該是雕梁畫棟,帶著蓮瓣紋飾的柱頭,也缺了一個,另外一個也是多有殘缺
“嚯”斐潛笑道,“這兩個好的,叫做子滿蓬蓮,如今剩得一個,卻不知應喚作什么”
劉備低眉順眼,只要斐潛沒叫他名字,就權當沒聽見。
進了二門,回廊之上的朱柱也都是陳舊脫漆,許多柱子憑欄之處甚至是大塊大塊的剝落,露出灰褐色的木面,在雪水浸潤之下,就像是浸泡久了的陳皮,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恢復新鮮時刻的光滑柔順的模樣。
劉璋立于內院之中。身邊就是一些枯敗的野草。
或許是新年將至,或許是因為斐潛等人要來,劉璋穿了一件還算是比較新衣袍,錦袍之上的折痕還很深,見到了斐潛,便連忙下拜道“征西將軍駕臨,未能遠迎,有罪,有罪”
按照年齡來說劉璋應該才不到二十,可是當下不管是表情還是動作,都木然的像是雕像,遲緩得就像是七八十歲的老者,完全沒有了多少年輕人應該有的精氣神。
“起來吧”斐潛站在劉璋面前,受了一禮,也沒有出手拉扯的意思,便邁步而過,“進來說話”
劉備跟在斐潛后面,也沒有說話,瞄了一眼劉璋,卻在劉璋抬眼回望的時候縮回了目光,然后低著頭,也進了屋堂之內。
劉璋起身,看著劉備的背影,神情似乎靈動了一些,嘴角提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黃旭令人端進兩三個火盆,放在了屋堂之內,然后又讓人上了熱湯,頓時原本寒冷潮濕的屋內就漸漸的溫暖起來。
斐潛喝了幾口熱湯,將碗放下,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說道“人而無儀,不死何為季玉,若往者可追,當為之何”
無儀,可以解釋為沒有威儀,也可以解釋為沒有德行。沒有威儀的自然就是劉璋,而沒有德行么
人生當中,最沒有用處的便是悔恨,可是這種最無用的東西,往往又最難以排除。劉璋也不例外,當獨自被軟禁在這個囹圄之中的時候,難免在心中就會一次又一次的重復回想之前的所作所為,悔恨也就自然沒日沒夜的啃咬著劉璋的內心,因此當斐潛問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劉璋原本木然的面容立刻扭曲起來,雙手緊緊的抓著膝下的坐席,抓得是如此的用力,讓一旁的劉備都有些心驚肉跳。
“當當”劉璋咬著牙,瞪著劉備,“悔不該聽從小人之言”
斐潛微微點點頭,也沒有看去劉備的表情,因為斐潛知道劉備肯定會掩飾得很好,便緩緩地說道“那么,季玉之意,若是聽了忠良之言,便可獨守川蜀乎”
“”劉璋愕然,無言以對。
劉備面無表情,但是胡子微微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