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看了一眼,便低下了頭顱,然后很快又抬了起來,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仿佛對于眼前的這一切,都是那么的坦然面對。
吳懿頭上身上,都是落滿了雪花,就連眉毛胡子上也都是,見到了征西將軍斐潛之后,便連忙帶著迎接的眾人齊齊跪倒在地,將地面上的積雪壓出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洞來。
斐潛上前,攙扶起了吳懿,然后又是虛虛請其他的一同起身,便一手拉著吳懿,一同進了縣,親善的姿態做得足足的,也讓周邊的川蜀大戶將心多少放回了一些肚子里面。
當然,讓這些包括吳懿在內的川蜀大戶,徹底放下心的,依舊是斐潛在酒宴之上表示出來的態度
自古而來,華夏人都喜歡在酒宴上談事情,也喜歡在酒宴上決定事項,其原因么,到是不是像后世許多家伙可以借著醉酒的名頭,扯下臉皮來反口,這種人就算是在后世也不會被人信任,吃過一次虧便再也不會上二回當,而是在華夏文化之中,酒宴之上,取其形而得其意,誰吃肉誰喝湯,誰多給一塊,誰少吃一口,不正是和酒宴之中情形極其類似,并且符合文雅上的需求么
因此當在酒宴開場的時候,斐潛就宣布說,之前在閬中針對于川蜀允諾的農業商業的各種事項,并不會有任何的變化,依舊是會繼續推行的時候,這些川蜀大戶頓時不約而同的獻上了各種彩虹屁,渾然不顧在一旁陪坐的劉備臉上越來越是僵硬的笑容。
斐潛坐于堂上,將諸人的表現盡收眼底。
雖然說斐潛最終也還是會去成都的,但是這些川蜀大戶依舊是忙不迭的都趕到了縣。想想也是,若是斐潛如果像是劉焉一樣,只是益州一地的領袖,這些家伙們自然多少要拿捏一下,表示出一些文人的矜持,也給自己拉扯一下身價什么的,但問題是現在斐潛不僅僅士益州一地,還有關中漢中,甚至還有荊州作為后援人才補充,若是再搞什么矜持,還要斐潛三請五請的,到最后斐潛干脆調來了其他地方的人員來充當川蜀官吏,那么豈不是自己搬起石頭砸在自己的腳上
所以,當斐潛正式入主川蜀的時候,這些川蜀大戶們表現出來的熱情度,自然比當年劉焉抑或是劉備,要來的高漲不少,態度也放低了。
當然,決定這樣的態度的,不是斐潛這個人,而是背后的相關利益。
歷史上川蜀迎劉備,是因為這些人發現劉璋并不能起到一個保護川蜀的職責,所以這些人選擇了劉備,到了后期發現蜀國也不能保護好他們的利益,便投向了魏國,縱然是那個時候漢帝劉協已經被迫退位,川蜀大戶們叫囂了十幾年的漢家正統的口號遮羞布,也被扯下來塞了回去,絲毫擋不住這些人的追尋利益最大化的腳步。
然后,現在,斐潛占據了這里,這些人眼前雖然表現得似乎歡欣鼓舞,不勝自喜的樣子,但是如果那一天這些人發現斐潛擋不住什么外敵的時候,恐怕多半也會立刻倒向外敵那邊去
人性如此,故而年年代代,各個王朝,都對于那些忠心耿直之士大加謳歌,試想一下,若是人人皆是品德高尚,那么又何必樹立什么榜樣
酒過三巡,斐潛端著酒爵就從上首的位置走了下來,黃旭跟在后面,另外還帶了一個持酒的護衛,挨個兒的和今日出席宴會的川蜀大戶見面交談。
吳懿也是跟在斐潛身側,遇到斐潛不認得的,便是介紹一二,走著走著,便到了一人面前。
當前一人,便是譙并。
此人身穿錦袍,頭戴綸巾,卻無綬帶,說明此人僅為鄉紳,卻無官職。但是在今日大多都是官身的情況下,尤然有此人一席之地,而且還頗為靠前,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在下譙并,見過征西將軍。”譙并拱手見禮,態度不亢不卑,加上三縷長須飄飄,相貌堂堂正正,倒也不會讓人心生反感。
譙并
斐潛隱隱約約似乎有點印象,但是一時間想不太起來,畢竟之前雖然有看過關于川蜀人物的情報,但是人數太多了,木牘上面的空間有限,自然是言簡意賅,而且作為情報重點,多數是關注在各地太守和領兵將校上,對于社會閑散的人員,自然就是空間不足,沒有過多的留意。
吳懿目光賊精,看著斐潛似乎有些遲鈍的樣子,立刻在一旁補充說道“譙榮始師從董十辟也,得其真傳,胸懷錦繡,于成都之中開設經學,今知將軍蒞臨,特迢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