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晚脯之后,那一段在宮墻之上漫步的時間,伏壽以為,是屬于自己的,是屬于自己和劉協兩個人的,是屬于皇帝和皇后之間親密無間的愛情的,但是現在
“大功”伏壽皺著眉頭。
董貴人有大功,這個伏壽心里雖然不舒服,但是在忠孝為先的大漢,替夫君誕下孩童,便是作為妻妾的大功,伏壽自然是心中清楚,所以縱然有多么的不情愿,依舊笑呵呵的表示自己不在意劉協在董貴人處留宿。
真不在意
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呢
自己不知道是身體的原因,還是什么其他的因素,一直以來都沒有能夠懷孕,倒是董貴人
唉
伏壽呆呆望著暖閣上的龍鳳木雕,有些出神。
漢代的雕刻最求的是大氣,是渾厚,沒有那些精細到繁瑣的花紋,也沒有絢麗到奪主的色彩,所以龍鳳紋都很簡樸,取其意,而略其形。
伏氏,就快像歷史上的那些人老珠黃,失去了皇帝的寵愛的那些女人一樣,陪伴著孤燈,了此殘生了
竇氏,王氏,衛氏,何氏,在漢代歷史上的這些皇后的命運,在伏壽腦海當中翻騰不休,而這一切都只能是由伏壽一個人去思索,去衡量,去承受。
和劉協之間的情誼,能抵擋得住像是董貴人那樣,一批又一批的
唉
伏壽幽幽嘆息。
雙喜臨門,若說董貴人誕下皇家骨血便是一喜,那么另外一喜便多半要應在其父親身上了,要不然怎么陛下會說其父也有大功
這樣一來,其父的大功又是什么
陛下,你要拋棄伏氏,擢拔董氏了么
伏壽迷迷糊糊,苦苦想了半宿,卻沒有得出什么結論來,最終沉沉睡去,似乎回到了那一天跟著劉協從長安皇宮之中逃離出來的時候
紛亂的火光,照耀出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而世界中心唯一的穩定的色彩和形體,便是劉協的背影。
嘈雜的聲音,響徹天地之間每一個角落,忽遠忽近的黑影和扭曲的臉龐,時不時的沖到伏壽近前,大聲的吼叫著,伏壽卻聽不懂他們在叫著一些什么。
忽然之間,伏壽覺得懷中一輕,低頭一看,似乎是一段錦帛,又像是自己肚子里面的骨血,跌落下去,無窮無盡的跌落下去,黑暗和污濁撲上來,拖住一半像是錦緞,一半像是孩童的手腳,往黑暗無比的深淵當中拖拽
伏壽下意識的哭喊著,想要用手去撈,去抓,卻發現自己的手腳根本就動不了
“夫君陛下”
伏壽叫著,希望向前奔跑的劉協能夠回頭幫她一下。
劉協停住了,然后緩緩地轉過頭來,臉龐之上,不是伏壽熟悉的溫和笑意,而是冰冷且扭曲的面容“連孩兒都不能保住,要汝何用”
“要汝何用”劉協的臉龐扭曲到了一處,彌漫著無邊的黑,沖著伏壽大吼。
不知道何時,在劉協身邊出現了董貴人,挺著碩大無比的肚子,里面仿佛還有孩童的手腳在動,纏繞在劉協身上,“呵呵,姐姐,我們就要雙喜臨門了呢你開心不開心啊呵呵,還有,既然不會生,還占著位置干什么快點讓出來讓出來”
“董氏女你要干什么不雙喜臨門沒有雙喜沒有”伏壽大聲吼叫道,想要沖到前方去,卻怎么也動不了,“董氏女你這是謀逆謀逆”
“皇后皇后”在伏壽塌下的貼身宮女推著伏壽,低聲叫道,“醒醒,醒醒,皇后你發魘了醒醒”
伏壽從睡夢當中醒來,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大汗淋漓,衣裳竟然全數濕透,半響才算是回過神來,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干澀無比,“我,我可有說些什么”
貼身宮女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沒沒有,皇后只是叫喊了兩聲,并沒有說什么”
“哦”
伏壽松了一口氣,昏昏沉沉之中,也不疑有他,便在宮女的服侍下更換了衣裳,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