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潛靜靜的坐著,轉頭看著亭外,雖然用布幔遮擋,但是依舊可以看到一面的景色,朝著平陽城的那一面的景色。
冬日銀裝素裹,但是似乎在地下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就等著春暖花開的那一刻。遠處紅城之中,隱隱可以見到人馬車輛,冒著寒風在大街上來來去去,酒樓高高的幌子依舊不停的晃動著,就像在其中來來往往的酒客。城外黃氏工房不分晝夜的吐著黑煙,幸好這個時代沒有什么環保局,要不然肯定是停業整頓少不了了
所視之處,皆是繁華。
但是又有多少人可以理解在繁華之下的艱辛
蔡琰溫婉的坐在一旁。
鶴形香爐細細藍色煙霧從秀氣的仙鶴翅膀下,從長長的仙鶴嘴中盈盈而生,然后在蔡琰衣角裙邊沾了沾,又繞了繞,這才念念不舍的升到了空中,回頭看了看亭中的兩個人,才漸漸消失,就像是一聲細不可察的嘆息。
雖然聽到了斐潛這些沒頭沒尾的話語,但是蔡琰依舊沒有追問,而是用清澈透亮的眼神告訴斐潛,你說的我都有在聽。
“幸好溫候是真的在為難,否則該為難的就是我了”斐潛絮絮叨叨的說著,就像是一個多嘴的老婆子,“可是我也不能因為他的為難,就讓其他的人為難”
一碗水端平。
似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是真正要端起來的時候,才會知道其中有多難。
蔡琰輕輕的將茶湯用竹斗傾倒在茶碗當中,細細的流水聲音就像是山間的溪水,叮咚有致,然后放下了茶斗,將裝有茶碗的木托盤向斐潛這一側微微推了推,然后在木托盤上,用柔荑輕輕敲了敲。
斐潛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端起茶碗,微微一觸,便知道溫度剛剛好,于是就喝了一大口,剛好將茶碗內不多的茶湯飲盡。
品茶
不存在的。
常年在軍旅當中生活過來的斐潛,吃喝上雖然有講究,但是也不講究,好茶喝得,白水也喝得,甚至有時候在野外,用兜鍪裝的那些燒開的水,也照樣喝得。
兜鍪戴在頭上,而一路征程,塵土混合著頭油和汗水一同在皮線和鐵甲間發酵,然后說不定還有些虱子螨蟲什么的,雖然有稍微清洗一下,但是沒有去污劑的漢代哪里能夠洗得多清楚,呼嚕嚕從鍋里打上一兜鍪水,難免還有各種雜質間雜其中
跟眼前的茶湯比較起來,簡直就是天地之差。
見斐潛喝完了茶,蔡琰的嘴角微微翹了翹。
“對了”斐潛轉頭過來,說道,“經書點注之事,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的地方”
蔡琰搖了搖頭,帶動著臉頰邊的青絲也跳動了兩下,然后說道“校字問題倒是不大,縱然有些分歧,也就是翻找一些古籍善本對照就是”
“嗯”斐潛點頭說道,“那肯定是還有其他方面的問題了”
蔡琰頜首,說道“句讀。”
現代的人可能會覺得句讀并沒有什么大用反正不就是一句話用一些標點呼號然后表達某些語氣或是某些斷句但是對于古代人而言句讀卻是相當重要的一個技能而斐潛就想要在新作的經書當中添加句讀的標識。
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