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化冷眼看著忙碌起來的哨卡,搖了搖頭,繼續前行。或許是快臨近了河洛,多少顧及一些顏面,或許是平東將軍想要挽回一些聲名,或許是不想讓招募而來的兵卒有太多逆反的情緒,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這一次,曹操的兵卒并沒有上來就動手抓人,而是采取了利誘的方式,多少溫和一些。
這樣的做法,自然算是不錯的了。
一些人留了下來,大多數人依舊還是向前走去,畢竟平東將軍只招募青壯,并非什么阿貓阿狗都要的。
在廖化的左前方,有一名年輕的母親抱著孩子,踉踉蹌蹌的走著,警惕且惶然的看著周邊的一切。這名母親面色焦黃,頭發散亂,將孩子緊緊的抱在胸前。孩子似乎也很安靜,和周邊動不動哭鬧著要東西吃的其他小孩完全不同。
廖化微微嘆息一聲。
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死了兩天了。
那名母親之所以死死的抱著,除了或許是因為自身情感上無法接受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這一路,死去的孩子都被煮了,吃了。
還有一些年輕的人。也許并沒有完全死透,但是饑餓的人已經等不及了,甚至活生生的就割下了大腿上的肉扔進了鍋里。
死去的老人則還算幸運的,可以留條全尸,因為沒人吃,不僅沒肉,而且干癟。倒在路邊的老人沒有了呼吸,跪在尸體邊的其親屬目光大多都是絕望且茫然的,然后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跟著人流前進,甚至掉不出一滴的眼淚。
人,在這一刻,和野獸也沒有多大的分別。
在這樣的情況下,什么天地倫常的大道理都失去了效力,什么未來的憧憬希望都不可見,唯有的便是眼前這一條路,伴隨著腹中的饑餓腸鳴,還有恐懼和死亡。
混亂的隊伍延延綿綿的,看不到頭尾,走也走不到邊際,與先前幾年的漢朝大地比起來,儼然是兩個世界。廖化有時候在隊伍里抬起頭來,想著過去幾年的日子,見到的一切,有時候往這逃難的人們中看去時,又好像覺得,其實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變化,依舊是一樣的世界,是一樣的人。
北面,聽說北面不打仗了聽說北面有新的田政聽說征西將軍治下畝產都有五石了聽說
或許哪里將是一個新的世界
廖化不知道,不過,他想去看一看
雒陽城。
深秋寒風如刀,將樹上的黃葉全數砍下,蕭蕭瑟瑟。
魏續遲疑著,站在呂布府衙之外,不知道是應該進去,還是應該掉頭走。
楊氏似乎在入秋之后加緊了對于雒陽的攻伐,并且不斷的在擴大和鞏固占領的區域,而原本雒陽城之內大部分的百官都跟著劉協跑了,周邊縣鎮在呂布和楊彪之間,自然更相信楊彪一些,所以這一段時間,應付楊彪的攻勢便越來越是困難。
楊彪在攻下了谷城之后,或許是因為天氣臨近冬季,不方便繼續進軍,又或是糧草補給跟不上,反正是暫緩了往東的進軍,而呂布這里也無力反攻,便再一次僵持了下來。
而幾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呂布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雖然在楊彪軍隊鞏固谷城城防的時候,呂布也帶隊在野外和楊彪的軍隊有過幾次交鋒,無一例外都取得了勝利,但是呂布在面對退敗之下依舊有秩序的楊氏軍隊,也并不敢深追,而在防御上,呂布軍隊暴露出來的漏洞越來越多,最終不得不完全只能以雒陽為中心來進行防御,喪失了絕大多數的戰略縱深。
魏續有一個感覺,楊彪不是攻不下雒陽,而是不想損失過多而已,所以才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最開始的時候,呂布還每天都巡視周邊,檢查城防,甚至領小隊兵馬出軍絞殺楊彪的斥候什么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呂布就慢慢的減少了巡查的頻率,兩天一次,三天,五天,而現在,已經是十天過去了,魏續都沒有見到呂布登上城墻的身影。
魏續有一個想法,他找過高順商議,但是高順就是一塊石頭,又臭又硬,悶著,什么屁都放不出來。
宋憲、侯成
這兩個小子原本就是王允當時派來的,現在雖然王允已經亡故,兩個人失了跟腳,但是也不是值得信任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