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喜歡悲觀,就像是大多數人都欣賞進取,而忽略了守成一樣。
在絕大多數的政治形態當中,不管是一個家族,還是一個朝廷,激進派總是比較受人歡迎的,有沖勁,有激情,而守成的一派在大多數的時間內都是被人詬病,嫌棄暮氣太重,不思進取云云。
就像是直到現在,在楊氏家族當中依舊有人在叫囂著要主戰,要崛起,卻罔顧周邊的情形。挑起戰斗其實一點都不難,一個眼神都可以直接引發爭斗,難的是自己能夠確保每一次戰斗的勝利,而這一點,卻甚少人清醒的認知。自強一旦被自妄所替代,盲目地以為只要愿戰斗,只要狂熱,就不是懦弱,就可以勝利,這樣的話,往往粉身碎骨的失敗也就為之不遠了。
這一片天地,是不講人情的。
天地只講大道,圣人的大道,天地萬物,皆為芻狗。
實力,就是眼前最大的道理。
而現在,整個關西士族當中,征西將軍斐潛的實力最強。
這就成為了當下山西士族的天地大道。
楊修心中明白,或許從今天開始,從他朝著征西將軍深深拜下的那一刻開始,他這一生,或許都沒有辦法像其父親楊彪一樣,站上朝堂的至高之位,就算是站上去了,也未必能獨自做主,做不了什么,但是他依然需要這樣去做。
至少能夠給楊氏爭取喘息和恢復的時間,不需要再消耗家族的骨血
并且在面對征西將軍斐潛這樣強大的對手面前,屈膝而拜,并非是一種恥辱,因為或許在不遠的將來,他就可以站在征西將軍身側,看著更多的人跪拜在三色旗下。
打不過了,只能投降,投降不夠,他還可以獻出財富,若是獻出財富依舊不足,他還能給出自己的尊嚴,這樣至少可以保下楊氏的百年傳承,可以保得弘農楊氏家族不倒,可以保存自己成長生活的那一片天地
“郎君,到了征西將軍府了”跟隨楊修而來的侍從,小心翼翼的輕聲說道。
楊修低垂雙眼,神色不動,扶住欄桿,微微挪動了一下跪坐得有些腳麻的腿,等到血氣疏通,麻痛的感覺消退之后,才緩緩的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或許將來會有楊家的子弟將他今日的舉動反復的進行討論,推演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但是楊修知道,這是他現在最佳的選擇,也是弘農楊氏最佳的選擇。
“召楊氏進見”
征西將軍府衙門口之處的兵卒中氣十足的傳聲喝到。
楊修深深吸了一口氣,面容平靜,將手攏在了袖中,平端在胸腹之間,緩緩的向前一步步的走去
斐潛看著楊修退下遠去的身影,有些頭痛的敲了敲腦門,沒想到楊修這一次來,居然丟給了自己這樣一個燙手的山芋。
“這個元,呃士元,”斐潛轉頭看了看龐統,說道,“你怎么看”
龐統看著穿了一身凈白衣袍的楊修身影,磨著牙,似乎還沒有完全將注意力集中過來,沒有在意斐潛說漏了嘴,頗有些不滿的嘟囔道“穿一身白,掛孝啊哼哼,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