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不能死
張繡猛的虎吼一聲,聲響之大,還蓋過了高干的厲喝,壓過了戰場上的一切聲響,直震得山鳴谷應
趁著對面袁軍愣神的這短短一瞬,張繡長槍紛飛,戰刀橫掃,每一次的戳刺,每一次的劈砍,都伴隨著血光迸濺,這兩般兵刃竟然有如活物一般,一沾即走,被張繡舞動得宛如有靈魂一般,只要是每一次的閃動,就收割著敢于靠近他身邊的袁軍生命
只見張繡的身影在袁軍兵陣中穿梭,槍刺刀劈,幾乎無人能當。剩余不多的并州騎兵也奮力跟隨著張繡殺出了第一條血路,奮力向外沖擊或許過了許久,或許只是短短一瞬,原本在張繡面前如同人墻一般密密麻麻的袁軍,突然一空,終究殺透了出來
此時此刻,張繡連人帶馬,已經都變成了鮮紅的顏色,分不清是他的鮮血還是袁軍的了,左手的長刀,也只剩下了半截,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砍斷了。
張繡回頭死死的盯了一眼高干,又轉頭最后看了一眼來不及殺出來,被淹沒在袁軍當中的那幾名手下,咬著牙,撥轉了馬頭,落荒而逃
從平陽出發,終是趕到了壺關,在斐潛隊列當中,除了原本的并州狼騎之外,還有大量的隨軍人員。這些隨軍人員多數都是太原豪強的私兵,五十一百的湊起來,大多數也都騎術嫻熟,屬于自帶干糧的類型,跟著斐潛一路而來。
雖然這些私兵眼下是散漫了一些,但是好在一時半會斐潛也不至于要這些兵卒直接上陣,而且這些兵卒原本騎術就不差,只需要訓練三個月到半年左右,就大體上可以成為一個比較合格的騎兵了。
這報效的兵力和在后方蜿蜒而來的輜重車隊,就是太原士族豪右的態度了。他們以此來表示對于斐潛的忠誠,當然另外一個方面的潛臺詞就是斐潛能夠挑起這個和袁氏對抗的大梁來。
關西士族的地盤最好還是關西人自己來處理,雖然斐潛并非萬萬全全的關西佬,但是斐潛畢竟是在并北發家的,現在又取了關中漢中,可以說已經是和關西密不可分了。
袁軍進逼上黨的風聲也是傳到了太原,雖然不是袁紹直接領兵而來,但是也可以當成是袁氏的一個試探,就像是圍棋之上的一個試手,如何應對,就要看斐潛的本事了。
要是早些年,太原的這些士族豪右肯定是不會做如此的“大逆不道”之舉的,但是當下袁隗死后,袁紹和袁術的野心基本上只要是有心人都看得出來,所以對于二袁這種借著重重名義,表面上領著大漢官職,實質上卻干著敗壞朝政的事情的行為,老一輩的士族弟子還是多有不滿的,再加上征西將軍斐潛確實也表現出了強勁的態勢,所以對于征西將軍斐潛的支持,雖然不能說是完全毫無保留,但也算是頗為到位了。
當然,不管什么時候,什么朝代,地頭蛇這種生物總是少不了,就算是到了后世,也沒有見得會清減多少。
斐潛自己也很清楚,當下不過就是合則兩利,分則兩敗,能利用的時候自然是利用一把,沒有了利益就立刻分崩瓦解,家族是第一位的,別看現在表現得恭敬,要是自己有敗亡的征兆,這些原本跟在后面,尚未完全歸心的家族私兵,說不定就會立刻反叛,拿了自己的人頭去袁氏那邊求和邀功。
既然在這個時代,就要做這個時代的事情
當斐潛到達壺關之后,坐在府衙大堂之上,下首則是坐著賈衢,其他人么,自然全數都是站在兩側。堂中包括賈衢在內,兩排武將文吏,都靜悄悄的,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原因很簡單,斐潛沉著臉,其他人又怎么敢公然喧嘩談笑
往日斐潛給麾下的感覺,總是比較平和的,沉穩有加,但是像今天這樣不茍言笑,卻很少見。其實斐潛現在久居高位,生殺大權握在手中久了,多少也培育出些統帥威嚴出來,只不過這種潛移默化的變化,他自己不太能感覺得出來罷了。
若是斐潛興致高,大家一塊湊個趣,嬉笑怒罵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問題,但是現在斐潛的臉上看不到半點喜色,統帥如此,站立兩旁的武將文官自然也就都板著個臉,沒什么話好說,眼觀鼻鼻觀口的,偶爾會盯一眼在堂中拜倒在地的張繡。
張繡現在的模樣很狼狽,戰甲破損,頭盔也不知道落到了何處,披頭散發,身上的血污早就干涸,和泥灰混雜在一起呈現出黑褐色,左一塊右一條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