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祗從懷中掏出了一片木牘,遞給了一旁的侍從,讓他轉交給斐潛,說道“雖說楊氏并未下令毀壞耕地,但鄉野之間依舊多有折損尤其是平陽左近,踐踏尤為嚴重,受損合計三百七十余畝”
斐潛拿過木牘,看了看,搖搖頭,也是有些無奈,這一戰下來,楊彪固然是損兵折將,但是斐潛這里同樣也是損失不小,不過幸好接下來可以將一部分損失轉嫁到河東的頭上去
斐潛將木牘放在了桌案上,點點頭說道“此番邀子敬前來,乃某欲建講農學社也,不知子敬意下如何”
“講農學社”棗祗有些不明白。
斐潛點點頭說道“然。北地胡人多矣,食肉飲酪,衣著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歸居,如飛鳥走獸于廣野,美草甘水則止,草盡水竭則移,衣食多不著于地也,歷來為攪亂邊疆之禍源。以歷觀之,胡人往來轉徙,時至時去,轉牧行獵于塞下,或當燕、代,或當上郡、北地、隴西,卒少則入,劫掠一方,若是不救,則邊民絕望而有降敵之心;倘若救之,少發則不足,多發兵才至,胡又已去。如此經年,則府郡貧苦而民生不安矣。縱有一日防賊,絕無千日防賊之理也”
棗祗點頭,說道“主公此言甚是然講農社又為何物”
斐潛哈哈一笑,說道“華夏之農,田有高低,非不力也,乃不知也。子敬經年奔走于阡陌之間,授技于田畝之內,予冬夏衣,廩其食糧,可是所有農家皆知四季變化,耕作要領講農社便可授農田耕作之要也,增畝收獲,使下者中,中者上,豈不美哉此外,欲胡止而寧之,當使其知地之所產多于牧者,授耕于胡,初或寥寥,然終有勤者,若獲田產,便可推而廣之,且農桑之事,需四時而作,便有其余財,也無暇他顧,經年之后,胡蠻言漢語,識漢字,著漢衣,耕漢畝,則與漢民何異”
棗祗有些明白了斐潛的意思,說道“如此說來,講農社便為授民耕作之法,不分胡漢”
“以漢為主,以胡為輔。胡人暫以陰山匈奴為始,逐步而進”斐潛說道,“當下可先于并北,關中實行子敬可招募通農事者,粗通文字即可,授講農執事、講農使等職,三十石至二百石不等,駐于各鄉鎮,授農桑之事,一歲一校,此乃其一”
棗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斐潛緩緩的繼續說道“其二,農桑之事,項目繁多,博大精深,非致力于此者不可通也,故講農社需定期集之,傳授精要,若已出平陽者,便可由驛傳書,或闡所得,或言所惑,集眾人之智,縱有一二疑難,亦可得解也”
棗祗聽完,略有些疑慮的說道“主公此舉,乃農桑之盛事也祗奔走阡陌之間,常恨分身乏術,若建得講農社,可促農桑,大有裨益不過若是吾等農桑之法,被他人學去”
斐潛哈哈一笑,說道“天地學問,無邊無盡,焉有窮時吾輩直需猛勇精進,農桑之道,豈可固步自封天下阡陌,皆為漢地,雖有鬩墻之爭,亦為兄弟也,若愿學,便遣使而授,當使世人皆知吾輩凌云之志也,豈作蠅頭小利之爭哉”
棗祗欣然,不由得鼓掌稱贊道“主公之志,祗甚為佩服如此,某便建此講農社,收受天下農桑之事”
斐潛說的豪邁,其實肚子里面的計算遠遠不只有表面上的這些說辭,當然,這些屬于陰暗的東西,棗祗就沒有必要知道了,因為他就算是知道了,也未必能做得好。
有光明自然就有黑暗,越是光明之處,并非沒有陰暗,而是潛藏起來,讓人無從發覺。斐潛的想法,便是讓棗祗維持住光明的,正當的,大公無私的形象就好了,至于那些陰暗的事務,則是另外派人來進行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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