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邵哭喊著,涕淚橫流。
令狐邵抱著蔡邕的身軀,跪倒在地,對著天空不停流淚,雙肩塌著,身體不停顫抖,鼻涕和眼淚順著胡子往下流淌,就像是一個委屈無比的三歲孩子,想講一些什么卻講不出來,只能用哭泣和嚎叫來表達內心的悲愴。
驟然發生的意外,導致雙方的兵卒都不約而同的往后撤了撤,留下幾十具的尸首橫七豎八的躺倒在山道之上。
“啊”鄭泰一臉的茫然,嘴角的肌肉抽搐著,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蔡中郎蔡中郎死了蔡中郎死于陣前”
他只是來取征西將軍的遺腹子的,當然也有想過要面對蔡邕,但是鄭泰絕對沒有想過要將蔡邕殺死,這完全是兩碼事啊不是應該將征西的這些兵卒殺退,然后沖上學宮,然后在眾人面前揭穿斐潛和蔡琰的私情,最后再堂而皇之的將蔡琰提到城下,令平陽城不攻而潰么
蔡邕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現在怎么辦
鄭泰的腦袋嗡嗡作響,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有那么一個瞬間,鄭泰心中橫過殺人滅口的想法,只要將學宮上下全數屠戮干凈,或許這個事情就不會有人知道
但是很快,鄭泰就放棄這個破綻百出的想法,因為縱然他愿意頂著得罪并北、河東,甚至司隸士族的風險,殺絕了學宮的上下學子,但是手下的兵卒就不會將這個事情講出去難倒自己也同樣要將這些兵卒也一同滅絕了毌丘興會同意,會毫不在意的支持自己
若是消息走漏了半分,屆時群情滔滔之下,楊公會選擇大局,還是會選擇鄭泰自己這一人
面對突然情緒激動,一股腦沖上來的學宮學子,鄭泰也不敢下令讓兵卒不管不顧的直接殺戮,只能是暫時先將兵卒撤出山道,畢竟殺了一個蔡邕,多少還有機會解釋一下,要是血屠了學宮所有學子,恐怕楊彪為了平息士族怨憤,下一個人頭落地的就是自己了
河東。
就在毌丘興統領和河東安邑城外的兵卒北上不久,在安邑城內的衛氏府邸,就有幾名老者聚集到了一起。
雖然和弘農郡只是隔著一條大河,但是也正因為這一條大河而免除了許多災難,從西而至的羌亂,甚少鬧到河東來,就連南下的鮮卑,往往也是在西河郡常山郡等地劫掠,就算是來到了河東,不久之后也就北返了,因此河東一直以來都算是比較安穩。
河東郡的安邑城中,民宅白墻黑檐,高低互現,風景最佳的一塊,便是臨近汾水邊上的區域。
這里有許多高門大院,都設立在汾水江畔,而衛氏的府邸,自然就是占據著汾水江畔最美麗的一段石岸和最為清秀的一片山林。
此時此刻,在衛園深處的小樓之內,垂紗絹幔攏住了外面的光線,也擋住了從小樓內部黑暗當中透出來的燭光。
衛老太爺端坐在上首,抬起拉達的眼皮,看了一圈在左右的另外四名皓首老人,嘆息了一聲,緩緩說道“蒼天垂憐,老朽入土之前,終見并北之變局。”
左側首位的老人平靜說道“當下之策,早在多年之前便已定下,吾等也時刻未忘昔日之辱,只是有些細節,仍須好生斟酌。”
衛老太爺點了點頭,說道“具體事務,自然由族中子弟一一依策而行,吾等衛氏于河東生息多年,斷然不會出任何問題。”
“大長老所言甚是。另有一事,吾家子弟亦有些許,或在平陽城中,或是學宮求學,而今事發突然可否與毌丘將軍一言,照顧一二”
“此時此刻,先顧得當下,豈能糾結于旁枝末節”衛老太爺淡然說道,“衛多君子,其國無敵某河東衛氏,何曾惜身更何況,毌丘將軍與吾等素無往來,縱然相求,又有何用”
看著那幾名皓首老人復雜的神情,衛老太爺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蠕動了幾下,說道“爾等亦不必傷感,當下若是戰事順利吾等掌控河東之后,說不得平陽城中,非但子弟不損,亦有些額外分潤”
“只是這戰事果能順利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