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斐潛麾下,雖然說起來也有五萬的兵力,但是算起來分散到了各地,其實也并不多,就像是漢中區域算起來就有近一萬,但是根本動不了,并不能算是完全可以用來機動的兵力。
因此斐潛當下還是有些捉襟見肘的
周遭一切,都是安安靜靜,只有營寨之中起伏的呼嚕伴隨著身側草叢當中不知名的蟲子鳴叫,偶爾響起巡營兵卒敲響梆子的聲音。在營寨之中點起的大大小小的火把的火光照耀之下,斐潛和太史慈兩人的身影,在地上拖得老長。
“子義,公孫將軍真如傳聞所言,孤城守高臺,婦人傳將令”斐潛一邊慢慢的走著,一邊說道。從左馮翊以來,斐潛要么忙于軍務,要么忙于政事,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和太史慈聊一聊關于幽州的情況,今夜趁著巡營,便詢問太史慈關于公孫瓚的情況。
太史慈愣了一下,說道“孤城高臺確實有,但這婦人傳令公孫將軍雖說如今不復當年武勇,也不曾以婦人傳令辱沒兵卒”
“嗯,某聽聞此事,亦是頗疑之”斐潛點點頭說道,“如今一問,果然如此。呵呵,子義,可曾讀過尚書”
太史慈說道“少時略讀過,如今多忘矣。”
斐潛不以為意,抬頭望向了北方,只見到北斗如勺,于夜空之中閃爍著,緩聲說道“商王受惟婦言是用,昏棄厥肆祀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太史慈看著斐潛,略微皺起眉頭,說道“將軍之意,公孫將軍宛如商紂一般”雖然當下太史慈已經覺得自己已然將欠下公孫瓚的恩情什么的都還清了,但是對于公孫瓚依舊還是有些維護之意,聽了斐潛說的這一段,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沒想到斐潛卻搖了搖頭,哈哈一笑,然后說道“子義以為帝辛唯有暴虐,而無功勛史記所記,帝辛長巨姣美,筋力超勁,手格猛獸,且資辨捷疾,聞見甚敏。帝辛繼位之后,以費仲治政,鼓勵農桑,推行牛耕,修灌溉,又肅親周之王族,殺比干,囚箕子,逐微子,擢才于亡虜逃臣之中,任勇搏熊虎之飛廉、惡來二人為將,伐黎國,破蘇國,搜于渭水,大破周室,囚周文王于囹圄如此之人,以之比公孫將軍,可有辱焉”
“呃這個”太史慈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好。
正如斐潛所說的,紂王帝辛的罪責,就算是當時周武王在出征之前的指控,也僅僅是只有聽信婦人的話而對祖宗的祭祀不問、輕視并遺棄同祖的兄弟不用而只重用四方重罪逃亡的人、對百姓暴虐無道等而已,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各類文獻中記載的紂王的罪行便越來越豐富、具體,詳細到了令人嘆為觀止的地步
“商之時,聞婦人言非罪也,蓋因俗不同爾。需知商有妲己,亦有婦好也。子貢曾言,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斐潛看了太史慈一眼,說道,“公孫將軍以婦人傳令,且不論真偽,若勝,則為美談,若敗”
婦好,可以說是中華歷史上,有據可查的第一位女性軍事統帥,同時也是一位杰出的女政治家。在武丁對周邊方國、部族的一系列戰爭中,婦好多次受命代商王征集兵員,屢任軍將征戰沙場,一度統兵萬人攻羌方,俘獲大批羌人,也參加并指揮對土方、巴方、夷方等重大作戰,當時的商代名將領沚、侯告等也常在其麾下。
不僅如此,婦好還受命主持祭天、祭先祖、祭神泉等各類祭典,又任占卜之官,為武丁統治集團的重要成員。
甚至流傳到后世的司母辛大方鼎,便是商王為了紀念婦好,特意鑄造的。
因此其實在商代,聽婦人的諫言什么的,根本就不算是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只有到了周公的嘴里,才變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若是某身敗,少不得也是酒林肉池,寵信女色,囚禁賢人,殘害忠實”斐潛笑著說道,“借以此證某確實罪有應得而已古今莫不如是”
太史慈默然。
鍵盤俠是華夏傳統節目,而商王帝辛便是第一個受害者。
當然,說別人的時候很爽,反正噴一噴,自己也就是少了些口水而已,又不會掉塊肉,還有益于身心健康,何樂而不為之
斐潛和太史慈說這個,也并非無的放矢,而是確實他被鍵盤俠噴了。
什么偽做祥瑞,妖言進幸,什么親善胡蠻,慢待漢民,什么任人唯親,棄舍良才,什么窮兵黷武,搜刮百姓
說什么的都有。
在平陽左近沸沸揚揚的就傳開了。
戰敗者被踢下寶座,順便踩上幾腳,這個沒有什么問題,但是斐潛現在還沒死,還沒有戰敗,就有人如此迫不及待的跳出來,往斐潛的臉上各種涂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