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晉城往北便是粟城。
因為關中鄭氏的里應外合,呼廚泉拿下粟城的時候也沒有費多少氣力,也自然將這個粟城交給了鄭氏之人來管理,算是雙方合作的一點小小的利潤往來分配。
但是現在
呼廚泉仍舊忘不了之前的那一幕幕的情形,那征西騎兵出現在山坡之上,那三色戰旗在空中飄蕩,那如同鋼鐵洪流一奔涌的騎兵隊列
更忘不了的便是那個名字,不知道已經在呼廚泉心中嘴里來來回回倒騰了多少次,多少遍。
上一次見到征西將軍斐潛,是在什么時候當呼廚泉心中冒出了這個問題的時候,忽然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那時候應該還是在并北,自己還不是右賢王,還是跟在於扶羅身邊,在平陽之北的一個小土坡上見了面。那時候整個并北平陽地區,自己和於扶羅依舊是舉足輕重的一只力量,斐潛當時也是有求于自己,有求于南匈奴不要加入白波軍的一方。
放眼整個并北,除了鮮卑之外,便是自己這一方,縱然是弘農的那個漢人,都需要借用自己的力量,當時自己的感覺,就是天下之大,足夠自己和兄長於扶羅縱橫馳騁的了。因此在於扶羅遭遇大變之后,有些猶豫不決,游移不定的行為和舉措,也是讓呼廚泉很是鄙視。
冒頓血脈,豈能氣短至此
越是天崩地裂,越是氣運變幻的時候,便越是大好男兒追逐心中志向之時難道就在并北荒漠,白白看著時機錯過或者是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才選擇一方進行頭投靠,成為別人旗下的走卒
越是亂局,便越要早點決斷,不論是東南西北,毅然前行,直至將一方天地掌握在手中,再去放眼天下,看看有沒有機會趁著天地變換,風云再起
那時候的自己,就是如此的意氣風發。
而那個時候的斐潛呢
蜷縮在破敗的平陽北屈,只有幾個手下,軍中也僅僅幾百千余的兵卒,在加上七拼八湊招募而來,或是借來的兵馬,就連外表也是普通漢人讀書郎的模樣,皮膚白皙的宛如女子,更不用說有什么英雄氣概了,怎么瞧也不像是一個有什么出息的模樣。
當時自己和斐潛,簡直就是天地之別,或許那個時候若是自己一聲令下,便可一言決斷斐潛的生死,就算是於扶羅事后會有些不滿,但也就那樣了,但是萬萬沒有想到,這才幾年的時間,自己和斐潛之間的差距,依舊還是天地之別,只不過位置已經完全顛倒過來了
這個家伙,已經成為了漢人的朝廷大將
征西將軍
大漢有幾個征西將軍啊
呼廚泉回頭而望,在天際邊線,似乎依舊能看見臨晉城頭上的那一面三色戰旗,依舊能夠看得見臨晉城下的那一塊血肉殺場。
敗了。
敗得如此窩囊,卻又如此的快速。
呼廚泉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些復雜的神情,夾雜著憤怒、怨恨、不甘、羞愧等等,難以用言語來一一形容。
而在前方粟城,關中鄭氏的鄭恬帶著一幫官吏,于城池之上,疑惑不已。誰也不知道前幾日氣焰張揚的南匈奴人為什么突然返回了這里,看著似乎像是有些頹廢的模樣,難道是吃了敗仗
但是關中之局,不是已經底定了么
鄭恬實在是想不明白。有關中鄭氏,有南匈奴,有弘農楊氏,再加上一般也算是半推半就的其余士族豪右,這還能有什么亂處,還能有什么差池
“右賢王已至速開城門迎接”
呼廚泉的兵卒奔到了城下,高聲呼喝道。
鄭恬遲疑了片刻,又詢問了呼廚泉的兵卒,得到了呼廚泉是要去北面攻伐并北的說法之后,雖然最終還是沒有開城門,但是同意了呼廚泉在城池外駐扎,并且同意了輸送些勞軍物資。
而就在一切都似乎正常平穩之后,鄭恬剛剛帶著些人,打開了城門,押送著物資到了城外之時,就看見原本都在下馬歇息的南匈奴兵卒,忽然都跳上了馬背,紅彤彤的眼珠子全數瞪了過來,亂糟糟的,就像是山谷當中沖出來的馬賊一般,帶著貪婪且殘酷的神色,舞刀策馬直撲而至
“右賢王右賢王”鄭恬來不及退回城中去,只能是張皇的大喊,“這是要干什么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