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97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堿水里煮三次,如果說這樣便可以算是徹底的洗凈了一身的罪惡,就不會在人間受苦,這些關中的百姓,恐怕都愿意捐出一身的血肉,就為了換得片刻的安寧。
天色漸漸明亮起來,驅走了原本籠罩在戰場之上的薄霧。失去了薄霧的修飾和遮掩,就像是失去了濾鏡一般,暴露出來的永遠就是最真實的丑陋。
一排排的準備攻城的兵卒已經列好了隊列,而在最前面的,便是那些搖搖欲墜的流民,被刀槍驅趕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前挨著,挪動著。
在這些流民的身后,則是漢人和羌人集結起來的戰陣,已經是按照昨日夜間商議好的出戰的次序,在靜靜的等候。
攻城自然不可能還騎在戰馬上直奔城墻,因此那些下馬步戰的羌人的戰馬都被集中起來,由專人帶著,到后方去放牧,而那些放牧的場所,原本卻是一塊塊的田地。
馬超沉默少頃,猛的一揮手,背后十幾面的戰鼓,頓時驚天動地的擂響。幾十名羌人牛角號手,也用盡氣力吹響了號角,幾乎是同時間軍陣當中也爆發出巨大的吶喊聲音,牦牛羌的人率先驅趕著人潮,如波浪翻卷一般,直撲向了城墻
一開場,就不太一樣,衣衫襤褸的流民,艱難的或推或拉,將昨夜趕制出來的攻城器械拖拽向前。
這些攻城器械,昨日是沒有的。昨日最多就是一些云梯罷了,沖車也沒有幾輛,而今日不僅僅有云梯和沖車,甚至還有搭建起來的木質箭樓,一隊羌人弓箭手挽著弓跟在后面,就等推進到一個合適的距離之后,對城頭進行殺傷和壓制。
昨日,大多數都是這些行尸走肉般的流民攻城,而現在,主力已經是基本上大半換成了羌人和漢人。
如今城墻下方,已經經歷了太多的人的踐踏,也吸滿了大多人的鮮血,變得有些宛如豆瓣醬一般的顏色和泥濘,只不過豆瓣醬用的是豆子來制作,而在這里用的是人的血肉。
牦牛羌的羌人,列隊在流民之后,緩緩的跟著前行,同時一邊用兵刃敲擊在盾牌上,一邊大聲的呼喝著,增添了不少的氣勢。
而在西面的小土坡上,馬超正在旗號之下坐鎮,東面升起的太陽正好照在那面“伏波馬氏”的旗幟之上,更增了幾分的色彩,在空中獵獵飄蕩
在城墻之上的種邵,從昨日夜間開始就臉色灰敗,苦苦的熬著,看到馬超集結起來數萬的人馬,看著無數的流民在城墻下哀嚎慘死,看到夜間無數的火把縈繞在城池周邊,看著天明之后馬超擺出了的這樣的陣勢,心頭之間那一點點的火氣終究變得越來越冰冷,幾近絕望。到現在還死死守在城頭不退下,不是因為有多么決然的勇氣,而是種邵知道,一旦他退下,顧及城頭上的守軍連拿兵刃的氣力恐怕都會迅速的失去。
還有一點,種邵也是關中人。
關中漢子,就算是死在城頭上,也好過死在家中床頭上
一夜當中,種邵他和兒子種劼,也是無話,兩個人一坐一臥,默然以對。都到了這個份上,不管是梟雄還是英雄,亦或是狗熊,除了就死,哪里還有那么多說不完的閑話可以回憶可以聊
也罷,也罷
不過一死而已
當天色放亮,馬超擂起鼓號,大隊大隊集結好的攻城部伍開始緩慢向前的時候,在城墻之上,那些疲憊不堪的兵卒勉強扶著墻垛站立起來,相互之間也都是死氣沉沉,沒有多少斗志
種邵和種劼,畢竟都不是軍旅出身的人,能指揮到現在兵卒仍然不潰散,已經算是不錯了,至于什么陣前輪休,兵卒合理調配,說實在的,基本是七竅通了六竅。能維持到現在,一個靠的是親臨一線,另外一個是靠得種家多年培養出來的這些家丁私兵,而這一點底血耗盡,也就等于是耗完了家族的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