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潛現在是決策者,是領導人,是整個集團的核心,那么選擇獨樂樂或是人樂樂,就成為了斐潛當下要面臨的問題。
就像是兩條鐵軌,一條上面綁著有五個人,十個人,或是一百個人,而另外一條鐵軌上卻只有幾個小孩在玩,火車來了,現在不管是要去救那些被捆綁起來的人,又或是喊那幾個小孩離開都不可能了,唯一的選擇便是什么都不做,讓火車繼續前進,那些捆綁在鐵軌上面的多數人就會死亡,要么板動軌道,改變火車路線,使得那幾個無辜的小孩陷入死亡的危險當中
當然,不管板動還是不板動軌道,火車都有可能在最后一刻停下來,也有可能因為沒有板動好軌道而導致整列火車脫軌。
鐵軌上的人,火車中的人,目光都在斐潛這里。看著,等待著斐潛進行選擇,巨大的時間牌子在斐潛心中翻動著,倒數著
蔡琰晶瑩剔透的目光投了過來,停留在斐潛的身上,看著斐潛飲茶,忽然微微一笑,帶著些狡黠的問道“不知這個問題,師弟有沒有問過黃家妹子呢”
“咳”斐潛差點嗆到,然后放下茶碗,沉默了一會兒,垂下視線,似乎是不敢正視蔡琰清亮的目光,說道,“這個若是以道論,便是獨樂樂,若是以人論,便是人樂樂”
“也是有理”蔡琰看了一眼斐潛,旋即垂下了眼簾,唇邊似乎飛出了一聲嘆息,輕柔得宛如林間清風一般,渺不可聞。
風兒輕手輕腳的溜進了亭子里,緩緩的在兩個人身邊轉悠了一圈,似乎是發現沒什么好玩的,便又悄悄的溜了出去,到了桃林間去拉扯那些桃花去了。
“君子曰大德不官,大德不器,大信不約,大時不齊”良久之后,蔡琰開口說道,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清澈得宛如山間的溪水,叮叮咚咚縈縈繞繞,“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本矣。三王之祭川,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謂務本也”
斐潛沉吟著,琢磨良久,點點頭,說道“受教。”
是的,大德不官,大德不器,大信不約,大時不齊。
也只能如此了。
“師姐,某此番再進陰山,又是沾染一身殺伐血氣”斐潛說道,“如今某又將征戰關中,請師姐再賜清音,以潔本心,不知可否”
蔡琰先是瞪了一眼斐潛,旋即略帶憐惜的嘆了一聲,輕聲扭頭吩咐道“焚香。取綠綺。”
香爐很快的就點燃了,擺放到了亭子之中。
淺藍色的檀香煙氣在如同含苞待放一般的蓮花花瓣當中盤旋,然后輕輕柔柔的散開,在亭內縈繞,盤旋,最終跟著春風,一同向外飄散。
蔡琰緩緩的將袖子卷起,露出了一截細膩潔白的手臂,在金盆當中洗凈了手,取巾帛吸干水珠,又在春風里將宛如玉蔥的手指微微張開,等待手上的濕氣全數風干之后,才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端坐到了綠綺之前,輕輕的抬起手,撫在了琴弦之上。
在亭外的春風也似乎忍不住激動起來,在桃樹林當中歡快的跳躍著,扯動著桃花紛紛,瓣瓣而落
在桃花飄飛當中,只見蔡琰的手忽然一動,從宮三之弦攏至徽七,以滑音為開篇,輔佐著挑顫抹等手法,頓時一縷縷的樂符就從如花瓣般,在翻飛的蔥蔥玉指當中綻放出來,在小亭內飄蕩著,然后蹦蹦跳跳的到了桃林,在紛紛揚揚的桃花花瓣里,和春風糾纏在一起,向著蔚藍色的天空,裊裊而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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