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縣城的四門已經被全數打開,到處都有人進進出出。每一條街道之上,都是成群結伙的流民,這些流民有的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的老實巴交的模樣,提著不知道哪里撿來取來的兵刃,只要砸開一個稍微富裕些的家庭便沖進去,見到男子不由分手的兵刃加之于身,然后翻揀尸身上的細軟財物,見到女子就一把抓著發髻就搶過來,若是嫩的,不僅是可以自家玩弄,還可以作為糧食的儲備,而那些老丑的便直接殺了,丟在屋角走廊,沒有人多看上一眼
遮天蔽日的黑煙,伴看著滿城此起彼伏的慘叫和哭嚎,就連天上的原本慵懶無比的太陽,也似乎是不忍看到這一切,靜悄悄的躲到云層后面,一聲不吭。
每個身處其間的人都想不明白,為什么只是這短短的幾天之內,不管是武功縣城,還是這些紛亂的流民,怎么就變成了這個模樣
“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等大帳之內的各個部落頭人亂糟糟的話語終于是安靜下來之后,呼也韓才緩緩的說道。
雖然大帳之中燃燒著火堆,但是呼也韓的面容上面的皺紋卻仿佛濃黑的完全照耀不開一般,一道道的深刻無比,不知道在其中究竟隱藏著什么。
這個草場是呼也韓的,而呼也韓家族當中出過幾個人,曾經是冒頓的薩滿,當然現在鮮卑大王的薩滿另有其人,不過著依舊不影響呼也韓在這一塊的影響力。
“大薩滿請說。”
“是,是,大薩滿請說,我們都聽著呢”
呼也韓呼吸了幾下,似乎想要從身體內將體內的衰老伴看著呼吸吐出一般,然后在喉嚨里咕嘟咕嘟的說著,就像是一塊塊的濃痰涌動一般“這里是薩滿的草場,是長天生的意志降臨的地方,所以才有常年不凍的湖水,才有四季生長的青草然而今年,你們也看到了,青草沒有了”
呼也韓忽然挺直了身體,向空中伸出了枯干的雙臂,沙啞著呼喊道“這就是長生天的警訊這就是長生天對我們的懲罰而你們,也包括我,都是罪人啊,都是長天生的罪人所以才會承受長生天的怒火所以地不生草,天不轉暖”
大帳當中的各個部落的頭人都有些驚慌,相互看看,然后不約而同的拜倒在地上,呼號著“長生天在上”
“尊敬的大薩滿,我們并沒有做什么惡事,為何長生天會降下災禍啊”
呼也韓伸出一根骨感十足的手指頭,指著南方說道“長生天告訴我哪里便是罪惡的源頭”
大帳之內的頭人不由得都順著呼也韓的手指頭扭頭往南面看了一眼,雖然被帳幕擋著,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很快就有人想到了什么,然后忍不住喊了出來“陰山陰山一定是陰山”
呼也韓喘息著,然后說道“長生天說蒙羞的,必須要以血才能洗去;說失去的,必須要重新取回只有這樣,才能讓長生天重新獲得歡愉,讓我們的草場重新如同少女的胸膛一樣的溫暖”
“可是,那面有漢人的軍隊”其中一個頭人喃喃的說道,“他們的軍隊當中都是力大無窮的怪物,也能在草場上馳騁,刀槍砍不進去,箭矢射不穿透,就連左大將都死在了他們的手中”
“長生天會幫助我們的”呼也韓靜靜的聽著,然后慢慢的說道“你也可以不按照長生天的意愿來做但是不將長生天的話語放在心上的,就會將他的奴仆和牲畜都留在地下”
“什么種下去的秧苗死了大半”
曹操瞪圓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就算是瞪圓了眼睛,也不過是從綠豆大小瞪到了黃豆大小,頂多像是黑豆那么大而已。
“是,”荀彧深深的低著頭,很是自責的說道,“某未曾及時察覺天時變換,亦未能及時是提醒明公,乃某之罪也請明公責罰”
曹操伸出兩根手指原來如同長戟一般,卻在伸到一半的時候變成了手掌,然后落了下來,輕輕拍了一下桌案,說道“此乃天時突變,豈能怪于文若只不過如此一來,我等可有多余種糧”
程昱板著一張像是剛剛死了親人的臉,說道“啟稟明公,多余的種糧沒有,所欲補種,便只能是調用軍備了”
“如果再全數補種,我們的糧草可以支撐到什么時候”曹操皺著眉頭說道。
“最多三月。”程昱說道。
“三月”曹操沉默了。
眾人也沉默了。
沒有春天中下去的莊禾,秋天便是什么都沒有,這個事情,就算是再愚鈍的人,都明白眼前的厲害關系,而如果補種莊禾,三個月之后便會斷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