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沉吟片刻,卻搖了搖頭。
董承說道“僅彈劾將作大臣一人陛下,昨日臣聽聞王仲宣卒矣”董承見劉協有些猶豫,便在其上加了一個砝碼。
“什么”劉協瞪大了眼睛,說道,“為何”
董承說道“仲宣固執,只愿住原王氏老宅,然殘言斷壁,又無修繕,加上天寒地凍,且無炭火昨日其友前去王宅尋之,已然卒于雪夜之中矣”
劉協沉默良久,才長長的嘆出一口氣,緩緩的說道“朕依稀記得,先帝曾經于太極殿前大宴群臣,王仲宣錦繡才華,當庭作賦,四下皆贊如今,便成絕唱矣也罷,明日朕亦追責將作大臣”
“文若,今日怎生得閑,來尋某這個閑散之人”郭嘉拿著一個小酒葫蘆,半攤著依靠在軟墊之上,縱然在冬日嚴寒之下,也是身穿寬袍,敞開了胸襟,露出有些瘦骨嶙峋的胸膛,有些愜意的抿著酒水說道。
荀彧聞言皺眉道“奉孝,莫非又食五石散此物散發,不宜多食。”
郭嘉哈哈一笑,說道“啊呀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兮;楚之南有冥靈,上古亦有大椿兮若不食五石,縱然鐘鼎,又有何惜”
荀彧越發皺眉,但是卻沒有繼續說什么。作為朋友也有勸慰的責任,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活著的方式,強求他人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所活著,這其實也是一種折磨,所以荀彧最終嘆息了一聲,不再繼續就這個問題進行糾纏。
“說吧,何事”郭嘉看著天空,體會著腹內如同火焰一般的灼熱感和刺痛感,瞇縫著眼,搖頭晃腦的說道,顯得十分的愜意。
“陛下至雒陽矣”荀彧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
郭嘉忽然笑了,笑得如此突然,也是有些癲狂,鼻涕眼淚都出來了,然后才在荀彧不滿的目光當中拿著衣袖擦了擦眼角,略有些喘息的說道“天道昭昭,輪回有序,文若又何必如此堅持”
荀彧就算是坐著,衣袍依舊沒有多少褶皺,但是根本不覺得荀彧有什么行為保持這樣的儀容,而是自然而然就是如此一般,認真的說道“五行輪回,乃方士虛妄之言,豈能盡信如今社稷顛倒,急需吾輩匡扶,豈能以天道之詞遁避”
郭嘉卻不以為然,說道“如今天子,說是天子,亦非天子,又之何必”
荀彧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如此,汝有何策”
“哈哈哈”郭嘉哈哈大笑著,然后舉起葫蘆又喝了一口,卻發現葫蘆里面的酒水所剩無幾了,只能是努力搖晃了幾下,然后伸出舌頭將最后那幾滴酒水舔到嘴里,才略有些不滿的說道,“某若有良策,又豈能在此服散飲酒”
“天道便是如此”郭嘉將葫蘆丟到了院子當中,看著小葫蘆在院中翻滾了幾下,然后沾染上了一身的泥水雪水,然后才繼續說道,“不可違啊,如雪崩于山,如水傾于川,亦如此物,已然一身污濁,又豈能堪擔大任”
荀彧看著葫蘆在院中翻滾,卻說道“然此葫蘆,內有乾坤,可容事物,又奮進而上,縱然一時污濁沾染,終是會重返天日之下”
郭嘉看了看荀彧,皺了皺眉,有些不解的壓低了嗓門說道“為何如此急切可知若是當真便是決裂之時,屆時當下明公兵馬尚缺,何必行此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