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壽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劉協,卻沒有說什么,只是應道“是的,陛下”伏壽向來都是溫婉的性子,所以也很少表現出她自己的見解或者什么主張,她習慣了聽從別人的吩咐,之前是她的父親,現在則是劉協,就像是當時她雖然不愿意,但是依舊還是在父親的要求下進了宮一樣。
伏壽沒有什么要求,也不懂得提什么要求,但是劉協身邊僅存的兩名侍從宦官,卻不得不去提些要求,眼看日頭已經上了三竿,除了跑出來的一肚子饑腸轆轆,什么東西都沒有下肚。
“哪有什么吃食”軍校大聲嚷嚷道,指著周邊的兵卒,滿臉鄙夷的模樣,“沒看我們都是餓著肚皮么你要吃食,自己周邊尋去”
“這這周邊連個人煙都無,卻去哪里尋得”宦官也不顧的往日在這些大頭兵面前的顏面,或者說跟著劉協也沒有多少顏面可言,便只是哀求著。
“休要呱噪,都去尋尋,找些吃食來山間總有些野果走獸,去找找就是了”種劭聽到了這邊的嘈雜聲音,也有些聽不下去,便皺眉吩咐道,“不是有攜帶些干糧么,去取些來,先分給陛下”
“唯”軍校拱手領命,然后帶著幾個人到灌木叢當中搜尋去了。
種劭走到劉協身前,拱手行禮,說道“讓陛下委屈了,是老臣的罪過”
劉協擺擺手,說道“種愛卿無需如此能出來走走,能看看大漢江山朕就已經很滿意了”
種劭默然,良久才說道“陛下圣明,老臣已經派人前往征西將軍處請援,想必援兵須臾便至陛下可安心等候”
“楊公,汝強擄吾等,所為何意”董承一邊掙脫侍衛的拉扯,一邊指著楊彪大聲喝道。
楊彪皺眉,然后將頭不屑的扭到一旁。
趙溫見狀便上前指著董承說道“陛下有難,爾等身為大汗朝臣,豈能不思陛下安危楊公焦慮,心火灼燒,已然損壞嗓音,卻依舊召集爾等,行臣子的本份,前去營救陛下爾等休要成為大漢蠹蟲,只知領取俸祿錢糧,卻不知盡君臣之道”
董承分辨道“陛下自然需要追尋只不過令兵卒登門,斧鉞加身,亦為楊公君臣之道耶”
趙溫不陰不陽的說道“若非如此,恐怕是有許多無膽無能之輩,假借病疫閉門不出吧更何況陛下情況緊急,又怎能有片刻懈怠董將軍,汝曾為牛將軍部曲,莫非此言別有他意”
“你”董承睜大眼珠子,瞪著趙溫,卻說不出什么話來。
趙溫冷冷笑笑,然后揮揮手,讓兵卒押著董承往前。
“楊公,公卿基本已經到齊了”趙溫回到了楊彪身邊,低聲稟報道。
楊彪點點頭,坐在馬背之上,略略環視了一下這些或者憤慨,或者淡然,或者陰沉,或者回避的大漢官吏,沉默了一會兒,微微一點頭,示意出發。
得罪人難免會得罪人,但是這天底下只要是牽扯到了利益,就沒有不得罪人的。
這個人多些,那個人的利益自然少一些。要顧及自己的,又要給旁人面面俱到,這哪里可能
在關中,楊彪他始終就是一個外來戶。
這幾天處理政事的時候,楊彪就明顯感覺到了這其中的差距。就像是隔了一層輕紗,又像是身處于水中,不管是視線還是動作,都是說不出來的難受,渾然沒有像是在弘農一樣如臂指使的感覺。
回到雒陽,回到河南尹,回到屬于他自己的地盤上,自然就成為了楊彪最佳的選擇。更何況除了向董承這樣出身西涼,或是出身關中的大臣官員來說,基本上都是愿意回到雒陽去的。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就是如此。人,或許在上古時期的領地意識保留了一些,大多數的人還是習慣在自己熟悉的地盤上生活和工作。
不過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很嚴重,嚴重到了只能楊彪自己一個人思索,連講都不能講,更不能和他人分享的地步。
漢帝劉協,到底是救,還是不救
或者說是早一點趕到,還是干脆晚一點趕到
這種事情,楊彪自然是不能宣之于口,而是需要在心底仔細衡量,權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