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漢初,從朝廷到地方,基本上所的大小官員,都是由兩千石的官員的子侄后輩當中選拔而來,這樣的雖然不完全算是血統論,但是多少也有一些官職家族壟斷的意味在內、
不過隨著后續的演變,當官的,要有學問,成為了新的社會的默認規則。
漢武帝立太學,傳授六經,然后其中通過考核可以畢業的學生分為兩等,被稱為“科”,甲科的學生會拜為“郎”,也就是在中央九卿光祿勛下屬的預備役官員,而次一等的乙科學生則是成為“吏”,遣返回地方補充當地的職位空缺。
漢武帝制定的“補郎”和“補吏”的舉措,使得原本的官員之內,加進來不少非兩千石官員的家族子弟,甚至是民間一些智慧之士,從而讓朝廷的官職徹底從血脈的輪回當中解放出來。
除了太學出身之外,另外還有舉孝廉。
只不過這個舉孝廉的模式,在一開始就有些落于形式。
起初漢代地方政府并不在乎這個事情,應選的人也并不踴躍,漢武帝就不是很爽了,便在一天召集了三公九卿,然后表示,作為一個地方長官,不僅僅需要替朝廷管理地方,也需要有責任為朝廷推選人才,一個碩大的地區,在一年之內竟然找不到一個孝子,一個廉吏,這說明這個地方是有多糟糕呢,還是有多糟糕呢
于是漢武帝就讓三公九卿公議,說說如果沒有能夠推舉出孝廉的地方長官要怎樣懲處吧
隨后便形成了慣例,不管怎樣,地方郡縣都會每年選出一些孝廉進行上報中央,然后或者授予“郎”,或者進入太學繼續學習。
這樣的舉措之下,一直延續到了如今,可以說漢代的整個官員的架構,已經從上古春秋時期的血統體系脫離出來,也同樣沒有走先秦的那一條軍功體系,而是走上了一條延續千年的士人體系
因此守山學宮一開,頓時并州之地的士族豪右也好,寒門良家也好,都是聚集而來,形成了平陽繁盛的文化氛圍,從而促進了整個的知識產業的發展。
守山學宮附近,雖然是斐潛下令不允許開設什么客棧酒樓等設施,主要也為了保持學宮的清凈狀態,不過隨著學子的逐漸增多,舉辦的各式文會什么的也漸漸多了起來,所以在山野之間,也逐漸的多了一些小亭子。
這些亭子,有的簡陋,有的卻是精雕細琢,但是不管是哪一種,都成為了守山學子們經常聚會的場所,鋪上蒲席,然后觀山川美景,自然也少不了指點江山,傷古懷今一番,相互就學問上的認知進行爭論探討一番。
在學宮山下,便是一望無垠的田地,這個情形或許在后世大多數人眼里并不覺得有什么稀奇好看,甚至還有不少人會覺得田地土多,泥多,沒有什么好看,但是在當下,這樣的田地就代表著豐收的希望,不管是士族子弟還是平民百姓,看到這樣的情形,總是會情不自禁的微笑起來。
如今平陽一帶的耕田已經算是大體上開發了出來,此時此刻正是莊稼生長的季節,似乎是每時每刻都有生長,深綠淺綠不一的禾苗在田間,就像是鋪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綠色地毯,顯現出勃勃生機。
比起學宮的學子來說,斐潛關注的東西可能更加深刻一些。站在平陽城頭之上,斐潛看著一片田間的興旺景象,也是對于棗祗在這塊土地上的付出多加稱贊。
棗祗既沒有過于謙遜的言語,也沒有什么自傲的表情,只是微微的笑著,沉吟了一會兒,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君侯,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忙于田間地頭,學宮那邊多少也有些照顧不全聽聞現在學宮之內,今古之爭頗為厲害”
這個事情,原本與棗祗無關。
畢竟棗祗主要負責農桑,學宮那邊一個是有蔡邕坐鎮,另外也有令狐邵主持日常,是輪不到棗祗插手的,只不過前一段時間學宮之內的爭執也比較厲害了一些,而作為同樣從荊襄鹿山之下出來的情誼,棗祗覺得有必要和斐潛提個醒。
斐潛點點頭,低低說了一聲“今古之爭,呵呵,今古之爭”
儒家在漢朝初年時便已經分流了,董仲舒的儒家學說也不是正統儒學,而是整合了當時的道家、法家與墨家乃至陰陽家,到了漢末,就形成了今文經學、古文經學、正統儒學、新儒學等幾種流派。
在這其中最為重要的便是今文經學和古文經學之間的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