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仰著頭,大眼睛里面反射著天上繁星的華光,流露出幾分的好奇。
“這個”斐潛想了想,然后說道,“月英,你可知道鹽鐵專賣”
黃月英點點頭,說道“知道,父親大人有說過。”
“哦,”斐潛問道,“那么,是怎么說的”
黃月英微微偏了偏頭,模仿著黃承彥的語氣語調說道“嗯,此事,乃與民爭利也,非善政,故不得行之”
斐潛呵呵一笑,然后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怎么不對么”黃月英問道。
“呵呵,”斐潛并沒有直接給與一個答案,而是似乎說到了另外一個無關的話題,“那你知道為何農耕田租等歸入大司農,山川池澤則是歸入少府”
大司農,就是全國性的政府行政費用,而少府,則是主要供給皇室的開銷和使用。
黃月英眨了眨大眼睛,說道“這不是一向如此么具體為何,我也不知道”
斐潛呵呵笑了笑,往前走了幾步,隨意的就在廳堂前沿坐了下來。
黃月英見狀,也沒有一本正經的說這個行為不像個侯爺,而是連忙讓人去拿了墊子來。
斐潛也沒有拒絕,便接了過來,自己墊了,又取了另外一個放在身邊,示意黃月英一同坐下之后才說道“天下之田,盡皆王田,四封之內,莫非王土這個你是知道的吧”
黃月英點點頭。
“上古之時,田地封出去了,成為井田,但是非田之地,也就是山川池澤不是田地,不能耕作,因此還是王地,禁止闖入伐木,甚至還設立虞人之職,專門用于看管不過呢,這些山川池澤呢,是要燒炭伐木,捕魚獵獸的,此類行為,被稱之為奸利,虞人可以征討,但是終歸是防不勝防,討不勝討,最終便放開了山川池澤,只在出入關隘之處,設立征吏,專職征收此等稅收”
“而后,秦漢沿襲慣例,田地屬于農戶所私有,山川等依舊是皇室公有,因此田賦等歸于大司農,而山川之出,歸于少府”斐潛轉頭看了看黃月英,繼續說道,“而鹽鐵之屬,皆出于山川也所以,這個鹽鐵啊,你說是與民爭利,還是民與爭利”
“啊”黃月英有些暈,“這樣說來好像是”
漢武帝搞鹽鐵,并非是為了自肥。
當時討伐匈奴,軍費浩大,不僅是大司農的錢都花完了,甚至還將漢武帝的父親,祖父的積蓄下來的也都花光了。那個時候的漢武帝可以將手伸向廣大的農戶,甚至提高田賦,但是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做。
田賦依舊是三十取一。
漢武帝先是自己下令從少府內撥錢,補充軍費,然后下令地方上的有錢人,比如經營鹽鐵的商人自由樂捐
當然,結果怎樣,大家都懂。
擁有大量財富的商人,平常嘴上都像是抹了油,光鮮亮麗的口號喊了再喊,可是真的要其拿出錢來支援漢朝對于匈奴的戰爭的時候,就一個個打了退堂鼓。
于是漢武帝一怒之下,覺得說自己將少府的錢都拿出來了,而這些鹽鐵商人不僅用著屬于自己少府的山地和資源,還不肯出錢,便下令收回一切全國的非耕地,采取官營制度,也就是鹽鐵專賣。
黃月英忽然問道“郎君的意思是準備要做鹽鐵專賣”
斐潛呵呵笑笑,說道“不完全是呵呵,我準備做一個平陽專賣”漢武帝搞鹽鐵,是因為他當時除了鹽鐵之外,并沒有太多的更好選項,嗯,其實也還有一個,就是酒專賣,不過酒這個畢竟不是必需品,而對于斐潛來說,當下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商人天生便是追逐利潤的,所以一旦有足夠的利益,很難保證其不動搖,而且最重要的是現階段的政治體系之下,對于商人的管理遠遠沒有辦法像農戶那么方便,一個是商人游走四方,戶籍方面就有很大的難度,另外一個是商人可以憑借著貿易,很快的聚集起大量的財富,而所謂錢多了就會燒心,所謂暴發戶便是如此。
為了保證自身地域的安全穩定的發展,斐潛無法像后世一樣給與商人同等的社會地位,只能是采取養豬策略,誰肥了便殺,然后再抓住幾種重要的物資進行專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