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短打青衫,腰間多了一串鐵鎖。
他身后跟著一排四人。
獨眼胖子拎著一副鐵算盤。
賣鏡女抱著一面花鏡。
侏儒挑著一根插著眼球的竹簽。
賣尸鱉的老頭將挑著的罐子卸了下來。
姜無咎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瞳孔微微收縮。
他用左手將夫人輕輕撥開。
“原來是你們......”
他知道這個時候會有人來,從縛龍鎖出現在鬼市的那一天,他就知道。
鎖芯里那道極細極深的紋路,不是鑄鎖時留下的,是后來刻上去的,帶著一股惡毒的氣息。
他查了半年,查過管賬的、守門的、跑貨的,甚至懷疑過自己的老婆,但他沒想到,是這五人。
“廖三。”
姜無咎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精瘦漢子笑了,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他把油燈放在地上,拍了拍腰間的鐵鎖。
“姜掌柜好記性。十年前我投奔你的時候,你也是這么叫我的。廖三,廖三,叫了三年,最后把我叫出了問鐵鋪。”
“我教了你三年問鐵術。”
姜無咎道。
“你偷了我七次東西,每樣東西都價值連城,我沒追究,只把你趕了出去。”
“沒追究?”
廖三的笑容扭曲了,他伸出雙手,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缺了半截。
“你廢了我兩根手指,你說我心術不正,不配學問鐵術,可你教了我什么?皮毛!全是皮毛!核心的問鐵術,你一個字都沒傳給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鐵鋪里回蕩。
“我廖三哪一點比你差?就因為我不是你姜家的人?這鬼市之主的位置,你坐了十年,也該坐夠了!今天,我要拿回來!”
姜無咎沒有接話,他把目光移向獨眼胖子。
“趙胖子。”
獨眼胖子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瞎掉的左眼。
那只眼眼窩塌陷,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翳,是五年前留下的。
“五年前,你在鬼市掌秤的時候,以次充好,用假藥當真品,騙了人家三千兩。”
姜無咎的聲音依舊很平。
“我廢了你一只眼,留了你一條命......我以為你會改。”
“改?”
獨眼胖子啐了一口。
“我在鬼市管了二十年的秤,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為了三千兩,你廢我一只眼?姜無咎,你夠狠......”
他晃了晃手里的鐵算盤,算盤珠子嘩啦作響。
“今天,我要把這筆賬,連本帶利討回來......我要讓你也嘗嘗,變成獨眼龍的滋味。”
姜無咎沒有理他,將目光移向侏儒。
“胡老五。”
侏儒竹簽上的鮫人眼泛著幽綠的光,瞳孔轉來轉去,像是在看周圍的人。
他冷笑一聲。
“姜掌柜還記得我?我以為你早就忘了我這個賣情報的。”
“鬼市,我早就定了規矩......”
姜無咎道。
“這里不準賣殷墟內部的情報,不準賣攤主的隱私......你不服。”
“不服?哈哈......”
胡老五的尖笑聲在鐵鋪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