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姜夫人將裙擺一收,重新往后院走去。
鋪子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子清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剛統一了南北兩派,如果變成廢人……”
她打了個寒顫。
“我不怕死,可我怕變成廢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把。
尸姬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青燈下投下一片陰影,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發抖。
李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笑得很輕松。
“那就不開了。”
他說。
“什么?”
子清猛地抬頭。
“我說,不開了。”
李世的語氣很平靜。
“我被這鎖鎖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習慣了。補天石在手里,真氣源源不斷,我還能打還能殺,沒什么不好的。為了開一把鎖,把你們三個都搭進去,不值當。”
“你說什么胡話!”
子清一下子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什么叫不值當?你被這鎖鎖著,手腳不能動,連吃飯都要人喂,很多事做不了......你內心很痛苦,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她的眼圈紅了,聲音也開始發抖。
“你總是這樣,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說沒事。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看著你受苦,我們心里什么滋味?”
李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子清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她抬起頭,看著姜無咎,目光里沒有了剛才的猶豫,只剩下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姜掌柜,我不怕。”
她說。
“經脈寸斷也好,變成廢人也好,我認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可眼神卻穩得很。
“前陣子我寒毒發作,命懸一線,是他用補天石替我把寒毒壓了下去,救了我一條命。殷墟南北統一,也全靠他。現在輪到我替他做點什么,我沒道理縮在后頭。”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輕了,語調更重:
“何況……何況我不想看著他一輩子被鎖在這塊石頭上,像個囚徒。”
李世的喉結動了動。
“子清……”
“你別說話。”
子清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潭被攪亂了的春水。
“你要是真過意不去,等開完鎖,請我喝一壺就行。”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可嘴角卻掛著笑。
那笑容又哭又笑,像小藤壺的樣子。
姜無咎看著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然后他看向尸姬。
“尸姬姑娘,你呢?”
尸姬一直沒有說話。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