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如豆,鐵鋪無聲。
姜無咎蹲在石床前,枯瘦的手指懸在石床鎖鏈上方三寸,遲遲沒有落下。
他干了一輩子鎖匠,三歲識鎖,七歲破千機扣,十二歲拆霸王鎖,經他手的鎖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可眼前這把鎖,他看了足足一炷香,竟連一根手指都不敢碰。
李世被鎖石床,動彈不得,只能偏過頭看著姜無咎。
“姜掌柜?”
子清輕聲喚他。
姜無咎沒有應聲。
他的目光從鎖身移到鎖鏈,又從鎖鏈移到補天石,眉頭越皺越緊,最后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個核桃。
終于,他伸出兩根手指,極輕極慢地搭在鎖身上。
只一瞬,他的臉色就變了。
像是被燙到一樣,他猛地縮回手,倒退兩步,盯著縛龍鎖,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如何?”
尸姬問。
姜無咎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
“這鎖……不是鎖在人身上的。”
“什么意思?”
李世皺眉。
姜無咎指著鎖鏈嵌入補天石的部位,聲音發顫:
“你們看這里......鎖鏈繞過他的肩、腕、踝,末端不是鎖扣,是直接嵌進了石頭里......縛龍鎖和補天石,已經成了一體——鎖是石的骨,石是鎖的肉。”
他站起身,在鋪子里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頭看著李世:
“李大俠,你老實告訴我,這補天石……是不是一直在給你輸送真氣?”
李世點頭:
“是。自從得了這石頭,我的真氣便如江河奔涌,無窮無盡。”
“這就對了。”姜無咎的臉色更難看了。
“縛龍鎖的道理,是‘以力養鎖’。你的真氣越盛,鎖芯的龍筋就繃得越緊。補天石源源不斷地給你輸送真氣,等于在給這把鎖喂食——你越強,鎖越死。”
鋪子里又靜了一瞬。
“所以,”姜無咎抬起頭,看著李世,一字一句道,“這鎖,開不得。”
李世一愣。
“開不得?”子清急了,“為什么開不得?”
姜無咎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盯著那把鎖,語氣復雜:
“這鎖,我認得。半年前北派鬼市出的貨,賣鎖的人遮遮掩掩,只說是前朝遺物。我當時還在心里嘀咕——這鎖哪是那么好碰的。沒想到……”
他話說到一半,子清的臉已經沉了下來。
“原來是從北派鬼市買來的。”
她咬了咬嘴唇,語氣里帶著一絲埋怨。
“都怪吳老大。李世當初昏迷,真氣逆沖,隨時可能走火入魔。吳老大急得沒辦法,不知從哪兒聽說北派鬼市有把縛龍鎖能鎖住真氣,花了大價錢買了來,趁李世昏迷給鎖上了。”
她頓了頓,越說越氣:
“鎖是鎖上了,真氣也穩住了,可他買鎖的時候也不問問解法——賣鎖的人只說了一句‘鎖由心生,解鈴還須系鈴人’,便沒了下文。吳老大倒是好心,可這好心辦的……”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李世在石床上動了動,鎖鏈嘩啦作響:
“吳老大也是為了救我,情急之下顧不了那么多,不怪他。”
“你倒替他說話。”子清瞪了他一眼。
“他把你鎖在這石頭上半年,你就不憋屈?”
李世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姜無咎聽完,捻著下巴上的幾根白須,眉頭皺得更緊了:
“吳老大……南派鬼市的吳泉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