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清再次話鋒一轉。
“可閭方教后期漸漸變了味,教中長老勾結地方劣紳,挪用教中香火錢,還借著祈福的名義搜刮民脂民膏。”
“他便出言阻止了?”
“正是。”
子清點頭。
“他看不慣這般齷齪事,直言勸諫時還提了一首詩詞,貪泉一酌肝腸腐,心似清蓮不染污,一身劍氣清如雪,寧死江湖不折骨。”
李世搖頭。
“他這一句話,定惹來了殺身之禍。”
子清再次點頭。
“對......他遭長老記恨,將挪用錢財的罪名嫁禍給了他,又派殺手追殺。他被迫離教,東躲西藏了三年,某次被追殺至破廟,為護一個孤兒,硬生生挨了殺手一刀,臉上這道從額角劃到下頜的疤,便是那時留下的。”
李世想起不素道人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原來藏著這般往事。
子清接著往下說道:
“憑著一身厲害劍法,他雖打退了追殺的頭目,卻也中了對方下的慢性毒,內力日漸衰減。”
子清語氣中帶著些許惋惜。
“后來他輾轉找到教派長老與劣紳勾結的證據,托人呈給官府捕快,才洗清罪名,只是毒素早已深入肌理,再也回不到武功的巔峰狀態。他回到殷墟墮肉淵隱居,不聞世事,即便如此,也改不了老毛病,遇事總愛先吟兩句詩,說什么‘詩劍雙絕雖難續,清骨猶存未肯折’。”
子清說起不素道人賣弄學問的樣子,不禁掩面莞爾。
李世這才有些恍然大悟。
“難怪不素道人半是文人,半是道人啊。”
說到千機老三,子清的語氣多了幾分無奈。
“千機老仙祖上是殷商太卜,殷商本就重占卜,他自幼承襲家學,觀星象、卜吉兇,精準得令人稱奇。他年輕時以占卜為生,在江湖上頗有聲名,可偏偏改不了喜好打賭的習性,凡事都要賭上一把,小到天氣陰晴,大到時局安危......”
李世插話道:
“他懂占卜,應該逢賭必勝,又怎會鬧到回谷隱居?”
“他賭得太大了。”
子清搖頭。
“有一次,京城最大的長勝鏢局請他推演鏢途,對方許了重金,他一時興起,不僅賭鏢隊能平安抵達,還押上了自己積攢多年的全部家當。沒料想,鏢隊行至半路,遭貪官與綠林聯手劫掠——那貪官本就想吞并鏢隊運送的官銀,早與綠林串通一氣。鏢隊全軍覆沒,他不僅輸光了財物,還被鏢局殘余勢力誣陷通匪。”
“他沒自證清白?”
李世問道。
“可不是嘛。”
子清接道。
“為了洗冤,他設下連環賭局,以占卜為餌,輾轉數省搜集貪官罪證,得天地老怪和不素道人相助,耗時一年多才將對方扳倒。只不過經此一事,他也徹底怕了,覺得人心的貪婪遠比星象吉兇難測,便和天地老怪、不素道人一起回了殷墟。他賭性難改,偶爾還會和族人賭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說‘賭命賭財皆是禍,不如賭酒話桑麻’,只為一樂。”
聽了千機老三的往事,李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慘死他鄉的莫半仙,感慨道:
“算命看相的,正談他人命不長,哪知自己歸來喪,皆因看不清爭名逐利,爾虞我詐的人心啊。”
通道盡頭,風聲更緊。
廝殺之聲,近在耳畔。
子清收住話語,慢慢往李世石床靠近。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李世握緊了身側的鐵索,心中暗忖:
“這三位隱退多年的老人,本想在殷墟安度余生,卻終究避不開俗世紛爭。”
他想起三老馳援前,都傷在了自己的真氣之下,雙眉緊皺。
“三老的過往滿是坎坷,今日這場劫難,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再遭重創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