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余靈珠啞口無言。
她被趙福生數句話一說,心中既是委屈,又有些忐忑。
她覺得自己做錯了事,趙福生定會以怪異的眼神看她,興許是反感、厭憎、不屑,還有些鄙夷吧?
心中這樣想著,她便再也忍不住,偷偷的抬眸想去看趙福生的眼睛——但她對上的是一雙憐憫中夾雜著理解的眼神,仿佛對她心中所想有包容。
“不過我認為這也不能全怪你。”
趙福生搖頭,余靈珠沒有受過這些教育。
這個世道教的是她恭謙溫順,沒有教一個女人如何去當家做主人——余靈珠不具備開拓守成的魄力。
真是可惜。
趙福生暗嘆了一聲。
她是真的憐憫余靈珠,既遺憾于她的馭鬼能力不是用來偵辦鬼案,造福大漢百姓,自己做一番事業,卻用來成為庇護常家的后臺;也憐憫于她遭遇,顛沛流離。
趙福生甚至可以想像得到,戲班子出事的契機恰到好處,一班人被關押入大牢后,興許避免了余靈珠淪落娼門的慘境,當她以為必死無疑時,得到常家人的相救,她那時受戲班影響,義氣為先,也注定了后來的悲劇。
……
這些事情里余靈珠有錯,可她的錯不是首要的。
趙福生從這一樁事件里,能看到她的悲苦,看到她的驚恐、無奈,也能看到她受限于這個時代環境的無能為力。
余靈珠怔怔的盯著她看。
兩人眼神交流,沒有說話,卻又勝過千言萬語。
余靈珠感慨萬千,她竟然覺得自己這一刻受到了深深的理解,接著又心生疲憊與委屈。
“不說這些了。”
趙福生搖頭:
“接著再說常老太太的喪事。”
余靈珠內心受到了撫慰,整個人立馬平和了許多,她吸了一下鼻子,強忍內心酸澀:
“我記憶有些混亂,但是當時大嫂說,商議完后,將老太太不外葬。”
因趙福生對她的理解,令她再度抑制不住的生出想要報答趙福生的念頭——她性格中義氣為先,恩怨分明的一面再度占據上風。
此時余靈珠只知道趙福生格外重視武清郡鬼案,也在意細節,她恨不能立即回想出當年的點點滴滴,以報答趙福生理解并憐憫自己苦難的恩情。
“我想想、我想想——”
她慌忙的道,并不自覺的伸手敲擊自己的腦子。
見此情景,孟婆不由愣了一愣。
武清郡的鬼禍,禍源就在余靈珠的身上,趙福生先前大聲指出余靈珠問題,可末了又說不能全部怪她。
孟婆最初百思不得其解,此時見余靈珠焦急忙慌的樣子,又隱約明悟幾分。
“當時那風水先生說,常家祖宅是上佳的養墳之地。”
余靈珠想了半晌,終于不辜負自己的努力,幾十年前的事,竟一下想起了一些細節:
“常家的祖宅在武清郡城北的一個巷子胡同中,早前是跟人合居的一個大院,偏居一角,后來發達了,那一塊兒便被常家全占了下來,同住的居民一起遷去了其他地方。”
她拍打著自己的腦袋,因記憶力突然變好而有些興奮:
“一共上千畝地,全劃下來了,修成了園林,本來準備修成別苑,安置兩個哥哥的內室,后來經商議,還是決定修成祖墳,將老太太安葬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