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眸,沉默了半晌,接著嘆道:
“事已至此,我可能逃不出武清郡了,趁著我還剩了幾分血性,就直接和你們說了吧。”
他說道:
“每次祭祀,老爺會選人往載物上坐,坐上去后,這些神明的觸手會伸入你的腦海,拿走你的記憶,將其記入鬼神的法則中,”他頓了頓,“我稱它為鬼神的功德簿。”
趙福生若有所思:“厲鬼吞吃肉身,攝取記憶。”
圍觀村民一聽這話,大驚失色。
伍次平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反駁,默認了她的說法。
趙福生說完這話,心中生出疑惑:
“伍大人,照你這樣說法,人如果被厲鬼吞吃了肉身,腦漿子都被掏出來了,內臟也空空了吧?”
“……”伍次平不出聲,依舊沉默。
趙福生便心里有數了,又問:
“那這樣整個人只剩了一層皮、一副骨,血肉沒了,還算是活著嗎?”
她追問:
“伍大人,你現在還活著嗎?”
她一連三問,直將伍次平問得沉默無言,最終只好無奈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這樣的情況算不算活著,反正每天仍在行走,在說話做事,也要吃飯,與以前無異,但是——”
他搖了搖頭:
“但是這里的情況不同,我是不是活著,我不知道,照正常情況來說,我應該是死了,可我確實還在,你也看到了,只是我們走不出武清郡。”
“走不出是什么意思?”趙福生奇道。
伍次平說:
“我早前試過,往一個方向走,越走到后來,便會陷入鬼霧,等到在霧中兜兜轉轉一大圈,回來仍在武清郡中。”他長嘆了一聲:
“我后來才知道,這樣做傷功德。”
他神情復雜的看向趙福生:
“趙大人,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是一切都沒有用,這里的祭祀太多了,每月都有,許多地方三五天便是一輪,祭祀越多的地方,貢獻越高,未來輪回轉世,功德值高了,才有大用。”
趙福生笑道:
“照你這么一說,這豈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伍次平說:
“差不多。”
“在武清郡內,每個人活著的目的就是討好老爺、討好鬼神。”
趙福生話一說完,伍次平又點頭:“是這樣的。”
趙福生就道:
“伍大人,恕我直言,你這話就是個悖論。”
伍次平愣了一下:
“此話怎么說?”
趙福生解釋著:
“你也說了,功德值十分重要,積累功德不在于做善事、得善果,而是舉辦祭祀,討好老爺、神明,用以積功德。”
伍次平點頭:
“沒錯。”
“我看你這所謂的祭祀,就是以自身血肉飼鬼吧?”趙福生笑著看他。
伍次平硬著頭皮再度回話:
“差、差不多。”
“以自身血肉喂鬼換取功德,就為了來世輪回轉世,過上好生活。”趙福生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