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靈珠心煩意亂,趙福生則道:
“常家人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他們的存在就是武清郡一霸。”
“我不相信,他們當年也是苦過來的,怎么會——”余靈珠搖頭。
趙福生聽她說到這里,倒對她有些另眼相看了。
她初時以為余靈珠蠻不講理,又極端護短,且視百姓性命如草芥,對她印象不佳;可這會兒見她還會因為百里祠村民的話而耿耿于懷,可見余靈珠內心中并沒有她展現出來的那么冷漠。
這樣一想,趙福生倒多了幾分說話的興致:
“有些事情,跟他們苦不苦、人好不好沒有關系的。”她說道:
“稅賦這種事,常家不收大頭,鎮魔司、官府便不敢收小頭,就是常家最初不想要,這些人求著也會讓他們收下的。”
說到這里,趙福生頓了頓,又道:
“到了后來,也不用求了,”她看向余靈珠:
“你不是說常家如今幾百口人嗎?”
余靈珠已經意識到了什么,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只點了下頭。
趙福生道:
“短短幾十年,人口長得這么快,常家活下來的兩個兒子妻妾沒少娶吧?”
“……”
余靈珠啞口無言。
她想要辯解,但張嘴的剎那,卻無話可說。
“三十多年時間,常老太太的兒生子,子生孫,傳至如今,孫子也該要到能娶妻生子的年紀了吧?”趙福生又問。
余靈珠突然后悔問這些問題了。
有些真相,她裝聾作啞不知道,得過且過就算了。
她一個馭鬼者,遲早會死的,又何必此時將事情揭開,讓自己不舒服?
“常家如今條件不錯,娶妻納妾也是常事,許多苦寒人家,兒女無處可去的,若是能嫁入富貴之家,討口飯吃,不也是好事一件嗎?這些人嫁誰不是嫁?跟誰生孩子不是生孩子呢?”余靈珠勉強收拾好心情,反問了趙福生一聲。
“是。”
趙福生點頭:
“可你的問題不是常家為什么要收受稅賦嗎?這就是理由了。”
她說道:
“家里子子孫孫的人數越來越多,這么多人活著,張嘴要吃飯,武清郡人口有限,土地就這么多,就是百姓拼了命的種地,米糧的定數是有限的。”
“常家自己是不能種地的,糧食不夠,便唯有從別人碗里刨了。”
余靈珠不服:
“也不是白拿,我相信常家是要拿銀子買的——”
趙福生笑了:
“常家銀子哪來的?”
劉義真幽幽出聲:
“種地里長出來的。”
兩人一唱一和,直說得余靈珠羞惱無比。
趙福生看她揣著明白裝糊涂,喪失了繼續與她說這個問題的興致:
“只有一碗飯,兩個人分,若是一人分點,大家便都半飽,一個人要想吃得飽一些,另一人便沒得吃了。這個問題你想得通就想,想不通就算了。”
她扭頭看向武家兵:
“我對常家收不收稅的倒不在意,倒是你們提及的積攢功德值換取來生一說很感興趣。”
說完,她問武家兵:
“武村長,你能不能說給我聽一聽呢?”
武家兵聽她提及此時,初時害怕,但過了不多時,又鎮定下來了。
“大人,你來都來了,又何必急于在此時問這個問題呢?你是要進武清郡的人——”
武家兵說了這話,頓了片刻,接著又道:
“如果大人愿意給我一些好處,回頭我也給大人一個忠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