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沾得上親戚干系,就是再遠,祖輩應該出于同源吧?”
張傳世在她目光中敗下陣,猶豫了片刻,微不可察的點了下頭:
“是——”這一聲‘是’字說出口,他整個人像是有了變化。
像是卸下了心中沉壓許久的大石——又仿佛一個保守了多時的秘密終于大白于天下,他略微有些內扣的肩膀甚至都往兩側舒展了些。
“宗族抱團緊密啊——”趙福生嘆息了一聲:
“互幫互助。”
她說到這里,頓了頓:“以前蒯良村時,村民就是互幫互助,咱們這一路行來,所見所聞也是如此。”
張傳世摸不清她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只好惴惴不安的陪著點了下頭。
“說起這一路至東屏村黃蟆鎮時,你看咱們遇到了錢發,他提起了已經分宗的親戚——”
趙福生意有所指,“就這么提了提,進金縣府衙時,遇到了錢忠英,有這么一層沾親帶故的關系,錢忠英這樣一個小人也是出錢出力。”
“是。”劉義真附和著點頭。
張傳世哭喪著臉:
“大人,你想問什么只管問就是,這樣東拉西扯,我反倒害怕。”
趙福生笑道:
“就是隨便說笑幾句,這有什么好害怕的?”
說完,她話鋒一轉:
“不過你讓我問話,那我就問兩句吧。”她看著張傳世:
“我看鎮魔司的記錄中,紙人張的父親就是張雄五,也是四十年前,跟蘇瀧一起辦過劉氏宗祠鬼案的那個人——”
張傳世的表情僵在臉上,趙福生卻當沒看到一般:
“上回咱們引喬越生回劉氏宗祠時,見過的那個,老張,你還有印象嗎?”
不知為什么,張傳世心生荒謬之感。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想笑的。
張傳世也笑了:
“大人,你是糊涂了,你都提到了喬越生回劉氏宗祠的事,我又哪兒不記得呢?”
當時鬼戲班開臺,眾人都是座上客。
趙福生在辦鬼案之余,還特意留了時間給他與張雄五說話。
說到這里,張傳世徹底服氣了。
她問的話每句都有關聯,堵死了自己一問三不知的后路。
張傳世笑著說道:
“張雄五嘛,我知道的——”
“43年前,駐守上陽郡鎮魔司的可是一個銀將——”趙福生故意將語音拉長,張傳世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這一刻張傳世套貼在自己身上所有用以偽裝的表象被趙福生一句話剝去。
他不再嬉笑怒罵,不再賤兮兮的故意惹人生厭,也不再露出貪生怕死的賊怪神情。
張傳世的表情冷靜,眼神中透出仇恨。
他雙拳緊握,身體抖了一下,沒有出聲。
趙福生將他的神情看在眼中,此時心里已經有數了:張雄五、臧雄山彼此之間極有可能有莫大干系——甚至雙方姓氏字音相近。
一個推測浮現在趙福生腦海中:張雄五與臧雄山出于同族。
如此一來,雙方的關系更好推測。
一些家族繁衍壯大后,為了確認彼此身份,家族會撰寫族譜,規定后輩按宗族字輩排列取名。
43年前的銀將臧雄山登記在冊,身份來歷是有跡可尋的,他改頭換面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臧雄山應該是他本名,那么改名換姓的便只有張雄五了。
假如張雄五原名臧雄五,與臧雄山同出于一宗族,且字輩相同,那么二人應該是同宗同輩的兄弟。
“……一個雄山,一個雄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