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文興縣太平時,他是跟錢發有往來的。
雖說雙方身處環境不同,性格也未必合得來,導致走動不多,但錢老爺的心中仍是將錢發視為自己人。
可惜他位卑言輕,文興縣出事時縣府得知消息的時間太晚了,等他意識到不對勁兒,黃蟆鎮早已經出現了鬼禍。
他不敢踏足黃蟆鎮。
等文興縣也出現鬼禍時,他逃出縣里,一直以為錢發早已經死了。
……
所以趙福生說她自黃蟆鎮來時,錢老爺將對于錢發之死若隱似無的愧疚補償到她身上,甚至一反常態愿意花錢收買差役,怕他們一行不知天高地厚,卷入這樁麻煩事中。
在這樣的心境下,他忽略了許多細節。
此時隨著孟婆一聲‘大人’的稱呼,他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種種細節在他心中閃現。
趙福生提起金縣鎮魔司時,表情沒有敬畏。
跟在她身邊的人打了縣府差役時,也是漫不經心的,半點兒沒有害怕之感——極有可能是因為鎮魔司地位特殊,原本就凌駕于府衙之上的緣故。
她身邊的丁大同提起湯祖望,直呼其姓名。
……
錢老爺此時對趙福生的身份已經有了猜想,甚至有了七八分肯定,但他性情謹慎,并沒有第一時間貿然揭穿,而是問道:
“你們自黃蟆鎮往文興縣而來,路途可遇到危險了?”
趙福生轉頭看他。
兩個聰明人目光交匯,已經猜出對方心中的念頭。
她笑著說道:“說危險也談不上,但確實麻煩就是了。”
沉默許久的厲東平接話道:
“大人救了咱們東屏村呢。”
錢老爺通孔急縮。
他在縣府任典史,管的是縣府雜事,對縣府治下的鎮、村大多很熟。
尤其是他宗族本家大部分定居黃蟆鎮,他對黃蟆鎮比其他村鎮要熟悉很多,知道東屏村在大半年前便有了鬼禍。
此時聽這少年說話間自稱東屏村人,又稱趙福生一行救了村子性命,他心中便更加確定了。
“沿途鬧了水鬼。”張傳世也道:“文興縣更嚴重。”
錢老爺臉爭慘白,又問:“那如今——”
“如今自然是雨過天晴了。”張傳世得意洋洋的道。
錢老爺再無疑問。
他膝蓋一軟,身體’撲通’跪倒在地:“饒命、饒命。”
他這突如其來的作派令得周大柱等人齊齊驚住。
在五仙觀劉三爺等人心中,郡上來的錢老爺已經是頂天的尊貴人物,此時見他下跪,眾人俱都跟著跪倒在地。
“饒命?你做了什么錯事,要我饒你性命?”
正當眾人疑惑不解,不知錢老爺為什么突然下跪之際,趙福生笑著開口,問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