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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知縣本以為出了這樣大紕漏,定會遭她大聲斥責,卻沒想趙福生并沒有大發雷霆,反倒聲音溫和的道:
“但是十里坡案發生雖說怪不得我們,可是案子爆發致使如此多百姓死亡,我們卻都有失職之嫌。”
除了有一部分為惡之人罪有應得之外,十里坡內也有許多像楊桂英一樣老實本分的人也盡數在這場鬼禍之中喪生,成為了冤死鬼。
趙福生想到這里,表情凝重:
“無頭尸案發生的時候,就算十里坡內上下抱團,可附近四方鎮總該有所耳聞,但事發至今兩年多時間,除了長生鎮李家當時死了有人報案外,便再也沒有人報案,這也是我們縣里一個很大的問題。”
百姓不敢報案,尤其是不敢報鬼案!
有一句民間諺語是這樣說的: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這樣的俗調初時聽來像是說笑,可趙福生在幾次鬼案與眾多村民打交道、問話的過程中,卻都深刻的感受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官府收錢的印象深入人心,對于普通人來說,可能更甚于鬼禍。
她看向龐知縣:
“我清楚萬安縣年初時不太安寧。”趙啟明從掌控萬安縣到厲鬼復蘇,對縣城的影響是很大的。
這位老知縣一直處于惶恐中,便無閑暇精力去關注村鎮的鬼禍。
“但這件事情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盡量從根源減少鬼禍爆發的概率。”說完,她語重心長的看向老知縣:
“萬安縣是我們所有人的落腳處。”龐知縣甚至在這半年內將自己的堂弟龐清召喚過來了,顯然是將萬安縣當成他將來的養老地了。
“這里是我們的家,大家同舟共濟,有力出力,才有將來。”
龐知縣心中大石落地,隨即又因趙福生的寬容而生出羞愧之情:
“大人放心,我明白的。”
趙福生點到即止,便沒有再說這件事了。
“好在這一次辦案有驚無險,十里坡的善后事宜便交由龐知縣你來,如果銀錢方面不夠,就找龐清先支付。”
龐知縣聽了這話有些尷尬。
以往在他認知里,各地縣府衙門是聽命且服從于鎮魔司,每年稅收之后會想方設法弄到錢送入鎮魔司中。
卻沒料到在萬安縣里倒反過來了,數次三番都是趙福生向衙門施以援手。
龐知縣想想也覺得有些羞愧,低低的應了一聲:
“有勞大人了。”
趙福生點了點頭:
“不知昌平郡錢多不多……”
如今重建萬安縣花錢如流水,她來錢的速度不快,之前靠的是縣里幾個士紳、大戶的捐助。
但賺錢難、花錢易,總是依賴士紳們捐錢并非長久之計,始終要另尋出路的。
“大人是打算是去昌平郡嗎?”趙福生話音一落,武少春就聽出了她言外之意,忙不迭的道:
“那丁大同分明包藏禍心——”
“只是行份內之事而已。”
趙福生平靜的道:
“丁大同的處置方法是正確的,若我與他易地而處,我也會優先選適合的人用以辦理鬼案。”
“……”她一句話說得眾人沉默了片刻。
劉義真想起兩人初識時,她留給自己的印象還是格外記仇的,但與她相處后,卻又覺得最初對她的看法過于狹隘了。
她是記仇,但在大事大非面前又分得清主次,一旦有鬼禍發生,便又展現出異于常人的寬容、大度。
“我準備去昌平郡,運送鬼禍。”趙福生先將自己的打算說在前頭:
“順便進京一趟。”她說到這里,臉上露出不快之色:
“從我接了萬安縣之后,朝廷一次都沒有發放過俸祿,至今我還只是一個令司主事,還要被丁大同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