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想多問,但趙福生已經轉過了頭,不愿再談鬼案。
鄭河看了失魂落魄的柳春泉一眼,心中懊悔萬分,猜測是不是因為這戲班子,自己才招惹上這樣的麻煩。
他心中太多疑惑趙福生在哪里看到的鬼車名冊趙福生怎么知道鬼車未必能找到自己
最重要的,趙福生是不是在騙自己
他神情陰晴不定,最終狠狠一咬牙,轉頭走開
“我去催河鮮。”
寶知縣是不能留了,此間事了后,就算是上報朝廷會招來殺身之禍,可也比膽顫心驚等鬼車來接好。
至少自己對朝廷有功,在自己身上厲鬼沒有徹底復蘇之前,朝廷不會取他性命。
他打定主意,才不再多言。
紅泉戲班的人聽到班主嚎啕大哭,又不明就里,頻頻探頭出來望。
趙福生示意他們將柳春泉扶回去安撫一番。
幾個武生忐忑異常的出來,將失了魂似的柳春泉抱扶回去。
趙福生獨自一個人在船邊站了半晌,享受著此時難得的寧靜與孤單。
不知過了多久,船中傳來烹煮好的河鮮香氣,范必死親自來請她,說是宴席已經備好,就等她入席。
游園坊上此時開了數桌席,趙福生大概看了一眼,見寶知縣有頭有臉的士紳幾乎都來了,曾應允要搬入萬安縣的徐雅臣也在位列。
而正上方,一張大桌被讓在上首,只擺了數張椅子。
先前得知自己被鬼車名冊記錄的鄭河已經一掃恐懼之態,他擠出一絲笑容,一個打扮得油頭粉面的少年既惶恐又興奮的站在他身邊。
趙福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漆黑。
“這、這是怎么回事”
范必死就道
“鄭副令說大人剛剛在戲班中多看了這柳山幾眼,因此送來給大人斟酒的”
他話沒說完,就見趙福生臉色不對,及時住嘴。
鄭河還不明就里,大步過來
“大人這邊請,這是你剛剛”
“你不要發瘋,將人從哪里請的,送回哪去”趙福生臉色隱隱發青。
鄭河不以為然
“大人不用擔憂,戲班子這些人早習慣了,走哪陪哪,你看得上他,是他的榮幸”
趙福生想給他兩拳,她總覺得自己今夜抓鬼積攢起來的名聲瞬間毀于一旦。
少年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他看得到趙福生神情不善,卻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感到恐懼不安。
趙福生冷冷瞪了鄭河一眼。
她沒有立即將人打發,而是坐到了主位上,席間眾人敬酒,皆被少年擋下,氣氛逐漸熱鬧。
寶知縣的人危機解除,對趙福生異常追捧,敬酒時好話不斷。
趙福生很快將這個意外的小插曲引起的不快拋諸腦后,專心享用今夜的美餐。
慶功宴進行到一半,戲臺搭好,戲班子粉墨登場。
紅泉戲班的小百靈確實身段美、唱腔佳,那嗓子一開,聲音婉轉且極具穿透力,她一登臺,先前還喧鬧的船艙內頓時靜了半晌,趙福生也露出欣賞之色。
慶功宴持續了兩個多時辰,直到趙福生表示要回定安樓,眾人才紛紛起身告辭。
她將紅泉戲班的少年打發走,讓鄭河另外替二范安排居住場所,自己獨自回了定安樓。
鬼車還在樓內。
失去了金鈴指路的鬼車陷入了一種類似拋錨的狀態,不再啟動。
厲鬼仍坐在車前,鬼馬安靜得如雕像一般。
車后的一體黑色棺材蓋得嚴絲合縫,將里面的厲鬼牢牢鎮壓。
一般人看到厲鬼恐怕早就嚇得魂不附體。
但趙福生不是一般人,她在確定了鬼車對她暫時無法造成傷害后,便將其當成一個特殊的室友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