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哼,卻立即好像有所感應,目光看向戰場一角。
那里是西門,姬宗熠戰斗的地方。如今已經沒有什么普通軍兵了,姬宗熠的對手同樣是天兵天將。
然而,他是第一批開戰的,打到現在,他早已耗盡氣力,若非麾下拼死拱衛,他恐怕支撐不到現在。
事實上,這時候的姬宗熠連抬起雙手都費力,該退回去了。
可他并沒有,而是笑著,將另一半龍血丹參和著血吞下,邊嚼,邊含含糊糊的說著什么。
“……父皇啊,做兒子的,不能給你丟人啊,華族還沒一個主動退下,我曾為人皇,當然更不可能退……說起來,要謝謝您老,給我留了一半。嗯……子芙愛妻,我去找你了,這輩子,最舍不得你。成婚三十年,我在病,你在睡,相濡以沫的時間太少啊,下輩子你還嫁給我唄,給個機會好好補償……”
他笑著:“我們說好的,下輩子,當個普通人……男耕女織,長相廝守……”
說著,雙目驟然充血,一股氣勢轟然爆發,真元炸裂,不再是病夫功法,久違的龍影再度騰起,然而,并非金黃色的蒼龍,而是透著血色。
這是氣血在燃燒,在這不能后退的戰場上,他選擇死戰到底。
這么大量的龍血丹參,的確賦予他再戰之能,卻終歸會耗盡所有潛能和生命力,換句話說,他沒可能活著歸來了。
事實上不光是姬宗熠,打了這么久,大多數人都在依靠丹藥維持,其中許多與姬宗熠類似,在燃燒生命極致爆發。也確實,沒有一個人后退。
江凡心頭猛地一震,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忽然褪去不少,他看到了,姬宗熠回頭向著他的方向一笑,眨了眨眼睛,還說了句什么。
隔著那么遠,他聽不到,但他卻感受到了,那么清晰。
“兒子,爹走先啦,你小子好好干!下輩子咱父子再聚。”
不多時,一道蒼龍炸裂,姬宗熠那一直沒爆發的第三擊終于施展,帶走對方數十名強者同時,明皇隕落。
江凡忽然想起,自己答應的驪山小筑還沒修建完畢……
悲從中來,鋪天蓋地的悲傷仿佛海潮洶涌,打破了平衡。
那么一瞬間,光明虛影閃耀一下光芒,暫時逼退洶涌澎湃的血海怒濤。
他看到了那個男子,第一次,那么清晰。
是自己前世的形象,但那雙眼睛如此深邃,仿佛蘊含著整個星空。
他似乎在微笑。
“終于,還是走到了今天……”
聲音突兀的自腦海深處響起,直覺告訴他,就是那個男子的聲音。
“可惜,你還是沒能完成最后兩步。”
他顯得有那么一絲遺憾,卻依然欣慰的笑了笑:“很好了,你就是我啊,你也是他,善是你,惡也是你,每個人都有兩面,正如萬物有陰陽,有光就有影,且看那一面主導自我就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