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臺上的風帶著咸濕的氣息,遠處能聽見海浪拍打防波堤的低沉聲響。
顧陌找了一家通宵營業的旅館住下,洗了個澡,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然后拉開窗簾看著窗外泛著微光的海面。
海面很平靜。
遠處有一艘貨輪的燈光在緩慢移動。
她看了很久,直到天邊開始泛白。
第二天她沿著海岸線走了很遠。
沙灘上的腳印被潮水一遍遍抹平,又重新留下新的。
她在一處礁石上坐下,把鞋脫了,腳踝浸在涼涼的海水里。
海水的溫度讓她想起第一個空間里那些光纜碰觸皮膚時的觸感,但海水的質地更真實、更粗糙,帶著細沙和碎貝殼的顆粒感。
她在海邊待了三天。
每天日出前起床,沿著沙灘走到盡頭再走回來,中午在附近的小餐館吃一碗海鮮面,下午坐在旅館的陽臺上看書。
第三天傍晚,王哥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沙啞,像剛哭過,又像剛跑完很長一段路:“你還在嗎?”
“在。”
“我這邊出了點事。”
顧陌從陽臺上站起來,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什么事?”
“我回家了。”王哥的聲音頓了頓,“我爸媽都在,我妹也在,他們看見我的時候都哭了,我也哭了,我以為這次真的出來了,我以為這就是真的了。”
“然后呢?”
“然后我算了一筆賬。”
王哥的聲音忽然帶上了自嘲的苦笑,“我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我妹拿了一疊發票過來找我,說是我走之前交給她的記賬本,讓我核對一下,我接過來一看,票據上的金額對了,全對,沒有一筆多出兩千塊錢,我當時松了一口氣,覺得終于找到對的地方了,但當天晚上我去超市買煙,收銀小票的金額又多了三塊五。”
顧陌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三塊五不多,但我回去之后對了一下貨架上的標價,確實多了三塊五,我又跑了另一家便利店買了一包同樣的煙,這次是對的,分毫不差,然后我又買了一次,又是多的,我發現那個空間在隨機地往我的賬本里塞錢,有時候多幾塊,有時候多幾百,完全不規律,但每一筆不對的金額都指向同一個方位,和我之前在那個倉庫里感知到的偏移坐標一模一樣。”
王哥沉默了幾秒,呼吸聲在電話線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前天晚上把多出來的那些錢從錢包里掏出來單獨放了一個信封,信封放在床頭柜上,第二天早上信封還在,里面的錢也在,但數額變了,從一百七十多塊變成了一百九十多,我數了四遍,沒有數錯,它們自己長了。”
“你現在在哪?”
“我在我妹車上,我們正往海邊開,她說要去一個地方讓我散散心,但導航顯示的目的地和你之前血線指向的那個方向幾乎一樣。”
顧陌站在陽臺上,面對著暗下去的海面。
遠處的貨輪燈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像一顆正在靠近的星星。
“你妹妹知道多少?”
“她知道我不是原來那個王哥。”
王哥的聲音里多了一種很復雜的東西,“我回來第一天就露餡了,我喊我媽叫了阿姨,喊我爸叫了叔,喊我妹叫了同志,他們當時笑瘋了,但后來越想越不對勁,我妹昨天半夜推門進來問我:哥,你是不是從另一個世界回來的?”
顧陌沒有說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