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扇他親手用破木板訂起來的院門，小林晃著那盞燈籠慢悠悠地走了進去，放下背著的布袋，才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小林，你太沒趣了。現在是新年，應該快樂起來。來喝一杯清酒，可是從黑市上買來的好東西，陳年的，不是走私貨。”柳下繪舉起酒杯搖了搖頭道。
糧食都不夠吃的，當局下了禁令，日本已經很少有人釀酒了。但先鋒軍走私來了不少的酒，雖然是酒精勾兌的，甚至有些還被下邊的人摻雜了點美國產的工業酒精，但一樣大受歡迎。
這可是很賺錢的一條門路，大量的技術設備、文物和金銀外匯硬通貨就是通過這條線交換了出去，小林還親自接應過兩名走私酒的同事。
小林習慣性地朝著四周看了一圈。這個地方是他特意選擇的偏僻角落，有點動靜不宜被別人察覺，但還是要謹防意外發生。
“小林，你太緊張了。”柳下繪晃了晃左手提著的白陶酒瓶，對小林呵呵一笑道，“你那樣子讓別人一看就能察覺到不對勁。”
小林默然。
他明白自己的狀態有些不大對勁，若不是他本來的名字就叫林曉光，家中排行老二，對小林光二這個名字還不反感，恐怕那次日本人的排查中就早早露馬腳了。
但這么多任務執行下來，他已經沒法恢復到正常人的狀態。
了解他身份的，周圍只有這么一個靠著一手繪畫的技術混跡在上流社會的上司，也只有這么一個看上去不是很靠譜的人能和他溝通一下心理。
“你這樣的狀態已經不適合執行任務了，否則很容易暴露。”柳下繪面色逐漸嚴肅，壓低了聲音道，“按照行動準則，上級決定讓你返回家鄉。”
堅持在第一線的特工需要有一個良好的心態，一旦出了問題，還是及時調整為好，這是對他本人的保護，也是對組織的保護。雖然情報系統都施行單線聯系，一個環節出問題，只是影響局部，但先鋒軍的一些計劃泄露，總是給以后的行動帶來不便。
小林繼續沉默。
“現在有兩種選擇，一種是你回國工作，恢復身份，另外會有人來接納你的人際關系重新啟動新身份。一種是回國度假，調整心態，再繼續回來工作。”柳下繪沉聲道，頓了頓又揚頭喝了一口清酒。
這玩意度數不高，他的眼還是有些迷離。
回國恢復身份是小林一向期盼的，但此時他卻猶豫了。家仇國恨和當初的誓言一下子涌入了他的腦海。
“我選第二種。”小林那緊繃的神經感覺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被美國人掌控后，日本已經和東聯國建交。先鋒軍已經在東京建好了大使館，但對于小林這樣的深層潛伏者，是根本不會和官方組織聯系的。當地情報機構也根本沒發給他們疏導心情，一般只能借口回國或者去第三方地區調整。
其實派人來日本和第三方地區也可以，但普遍效果不如回國疏導效果好。就算貼上出國的標簽可能會讓以后的行動受到更多限制，也是值得的。
就算特工是層層遴選，基本都是先鋒軍鐵血團的精英骨干，人也總有疲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