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進行到這個時候,納蘭錦繡才隱隱覺得有意思。她笑出了幾分暢然,語氣也較之前明亮了一些:“國主,請您告訴我,帝王之道的魅力在于什么?”
“一句話,可以讓他的臣民花團錦簇,亦可以讓他們萬劫不復。可以創造太平盛年,也可造就烽火亂世。”
“這就是它讓人著迷的地方嗎?”
“不夠嗎?”
納蘭錦繡搖頭,淡聲說:“我只是想起《華嚴經》中的一句話。”
“說。”
“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
曲清澤是個不信佛的人,他一直認為,佛經中講的那些東西與帝王之術背離,故而從來不看。
“人在這世間不過幾十載,所求的東西,即便是傾盡權利也不一定能達成。執念太深,到頭來終是害人害己。帝王之道亦應順應天理,寬厚和善,如若非要求,只怕萬劫不復的那個人是自己。”
曲清澤眉眼陰沉:“你是想讓我收手?”
“我當然知道國主不會聽我的勸,只不過是自己發發牢騷罷了。”
曲清澤本來是因為,自己被大寧制衡著心有不甘,想來這里疏散胸中的郁悶之氣罷了。不成想,這氣如今上不上下不下的更是嚴重了。
納蘭錦繡看見他烏云蓋頂的樣子,心中竟然生出了幾分好笑。她知道自己此時不能笑,不然激怒了他,可是有好果子吃的。
她只能把剛剛的談話完全忘掉,做出好奇的模樣問:“國主不如告訴我,來求親的都有誰。”
曲清澤覺得從始至終自己都被她壓制著,心中郁氣難抒,此時倒生出了幾分好勝心。讓這樣一個沉著的人變臉,似乎也有點成就感。
于是,他輕啟唇,冷聲道:“也沒有幾個人敢來求親,就是大寧送來了婚書,為他們的內閣首輔求娶你。”
大寧的內閣首輔不就是……
納蘭錦繡的眼底依然平靜無波,心里卻被觸動了。他帶著婚書過來求親,是想助她脫困么?她心中起的漣漪只有一瞬,很快又歸于平靜。
如今,她已經不會相信任何人了。即便是穆離這般看重她的人,最終不也是離開了么?
更何況是三哥,心中有天下,有萬民,有社稷,即便是他肯給她位置,又能有多少?
她身負驚云令,被所有人覬覦,人人都想得到她,控制她,讓她為他們所用。她一日不死,烽火就有可能是由她引發的。
他當初既然可以因為,要控制玄甲軍而見死不救。到時候在天下大義面前,應該也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舍棄她。
他這種人就是為天下大義而生,她在他心中和他的理想,從來都是不平等的,她還能奢求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