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貴人看著納蘭錦繡,剛剛她還沒注意,這人容貌上看著生得有些猥瑣,但一雙眼睛卻是極清極亮。這種清亮和單純不同,是洞察和睿智。
她被這樣一雙眼睛靜靜看著,驀然感覺心頭一慌,仿佛無形中有一雙手遏制住了自己,無所遁形。她只能把眼睛移開,靜靜的看著永隆帝。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香貴人之所以能得圣上青睞,主要是因為才氣。我在民間也有聽聞,說香貴人在詩詞歌賦上造詣極高是也不是?”
香貴人知道這人眼睛厲害,便不選擇和他對視,只淡聲回復:“旁人給的一些虛名罷了,在眾位大人面前就算是班門弄斧。”
“香貴人真有自知之明。”納蘭錦繡話鋒一轉,眼睛靜靜看向宗玄奕,語氣平靜卻帶著質問:“紀首輔文采高絕,若論起寫字和詩詞,怕是當事也無人能出其右。”
納蘭錦繡沒有把話說完,但是在場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又怎會聽不出她話中隱含之意。香貴人一無家世背景,二無傾城之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才氣,在紀泓燁面前也不值一提。
她,有什么資格受紀泓燁青睞?
這話讓香貴人一無是處,明里暗里的已經諷刺到了永隆帝。含沙射影間似乎在說,永隆帝好沒有眼光,這樣的女子也能看上。
孫文杰一陣惋惜,這位鬼谷白衣的確是個聰明人,也知道怎么利用優勢保護自己。只是,他的話即便說到一半也肯定已經得罪了圣上。他還真是不知該怎么保他。
納蘭錦繡見他們一個個秉氣凝神,眼角余光都偷偷打量著高高在上的永隆帝。她靜默了一會,說道:“圣上的后宮爭奇斗艷,收斂了全天下最優秀的女子。香貴人之所以能占得一席之地,就是討了個巧罷了。”
孫文杰聽出她轉了話鋒,趕緊問道:“此話怎講?”
“就是說一個吃慣山珍海味的人,偶爾吃一碗白粥,會覺得別有滋味。”
孫文杰暗贊了一聲好。這種拍馬屁的功夫,可以說是和他不相上下了。這次根本不用他費心思去救,人家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永隆帝坐在高位上多年,也早就看慣了阿諛奉承。他對這種討巧話沒有什么特殊的感覺,但現在確實需要這樣一種態度。
他貴為天子,顏面比什么都重要。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也被旁人一塊算計進去了。不趁著這個機會反擊,那還要等到什么時候?
“紀卿是我大寧的肱骨之臣,眼見學識絕佳,規矩禮儀更是眾朝臣的表率,孤以為他定然是被人冤枉的。”
香貴人一聽這話就知道大勢已去,她本就是收了別人好處要替人做事。現下這個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不可能再繼續為那人賣命。
她把身子伏在地上,背脊一陣顫抖,低聲哭著道:“圣上明見,紀閣老確實沒對臣妾不軌,是臣妾昧著良心冤枉他的。”
永隆帝對香貴人一向是憐愛的,見她示弱倒是有幾分心軟。不過,女人和朝局比起來就是不值一提。他本來還想再留她些日子,如今這種情形卻是不可能再放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