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長痛不如短痛,他現在應該做決定了。他把臉頰轉向一側,不敢看見她的臉,聲音很平靜、很緩慢:“那就不要了。”
這幾個字出口的一瞬間,紀泓燁明顯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陣針扎的疼。他想起他們知道有了這個孩子的時候,兩個人歡喜成那樣。對于這個還未出生的小生命,他們都是真心喜愛的。
“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就開一副落胎藥,煎的濃濃的給夫人服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了。”孫太醫說完就去書案處寫方子。
紀泓燁的心已經亂作一團,他不知道自己去做的這個決定對不對。他害怕等她醒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怪他武斷。她是大夫,他也曾不止一次的見她救助過瀕死之人,不到最后一刻,她從來就沒放棄過。
“孫太醫,我夫人的情況怎么樣,你現在有沒有法子讓她醒過來?”
孫太醫停手,道:“夫人無礙,只不過是被肚子里的孩子累贅,身子透支了,將養一段時日就會好。若讓夫人醒來也不是難事,只不過她心力交瘁,這樣讓她睡一會兒,有助于恢復。”
紀泓燁覺得自己這一生還沒如此矛盾過,既希望她睡著恢復一些體力,又希望她能盡快醒來,由她來做這個決定。這般想著,不由得又去看她,他想,這是她帶了五個月的孩子,去與留,都沒有人比她更有決定的權力。
“還望孫大夫先讓我夫人醒來,這孩子留與不留,我還是希望由她來做決定。”
孫大夫嘆息了一聲,其實在他這個大夫的角度看來,紀閣老剛剛的決定就很正確。一個病兒生出來,不僅是他們這樣家族的恥辱,是他們夫妻兩人抹不掉的人生污點,拉扯起來就更是費力。
但他只是大夫,不能幫別人做決定,尤其是這樣生死攸關的大事。他只好先讓人拿來藥材,按照比例配好,放到小銅盆里燃了。
屋里頓時出現了一陣濃煙,濃煙中裹著辛辣的藥氣。他就著這個時間,坐在床榻邊的椅子上,又搭上了納蘭錦繡的脈搏。這一次,他感受到了那一抹微弱的脈相,正在和他母親的脈息息相關。
“我已經試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救。”
紀泓燁長出了一口氣,也不知是放松了還是更緊張了。他看著孫太醫讓人去煎一個藥方,然后由他扶著納蘭錦繡,一點一點喂給她喝。
等一碗藥都喂完之后,孫太醫又拿出了一個小針包,接連刺了納蘭錦繡兩處穴位。這兩針便是刺.激她醒來的,納蘭錦繡感覺到手臂上還有小腿上的疼痛,驟然醒轉。
她并不像一般昏迷久了的人,醒來以后是徐徐緩緩的睜開眼。而是嚯的一下就睜開了,而且她的瞳孔很明亮,是黑白分明的。這就能說明一個問題,她在昏迷的這段時間,心里還是有東西讓她惦記著的,她一直維持著警覺性。
紀泓燁在床榻邊俯身,對她說話的聲音很低沉、很柔緩,似乎怕聲音大會嚇到她一樣。他說的是:“孫太醫說你這胎不好,懷相也不好,生下來的很有可能會是個病兒,我是想讓你決定要不要留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