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不安分的情緒,一直維持到她見到紀老太太。一切正如吉祥所說,老太太要把后院的管理權交給她,納蘭錦繡一時間頭疼萬分。兩世為人,她從來沒有對內宅的事情上過心,在她看來,管理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要比給人診病困難得多。
紀老太太見她猶豫,便知她心中擔憂,她柔和的笑道:“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也知道要管理一家人不容易。我那時候也是害怕的,但再害怕也要撐著,深宅大院里,我除了只有一個郭嬤嬤外,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你比我幸運,你有你三哥。”
納蘭錦繡沒再說什么,她心里無比清楚,每個人來到這世間都是有責任的。她嫁給了三哥,做了紀家的嫡長媳,就一定要替他守好內宅。
不能因為三哥憐惜縱容她,她就太由著自己的性子,上一輩子吃過的苦,這一世絕對不能重演。她恭敬的行了個禮,道:“孫兒定不負祖母所托。”
紀老太太溫和地看著她:“我年紀大了,許多事情都力不從心,但我可以幫助你熟悉這一切,免得哪天我不行了,你被旁人拿捏算計了。后宅的事,遠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女人心,往往才是最難懂的東西。”
納蘭錦繡感覺老太太臉色不太好,她湊上去,拉住紀老太太的手腕,發覺她脈象紊亂,竟是有頹唐之態。她瞪大眼睛,看著之前看起來還精神萬分的老人,焦急地問:“祖母,您不舒服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人老了,不中用了。”紀老太太不疑有他。
納蘭錦繡凝神給她診脈,發現她身子十分虛弱,在她的印象中,祖母的身體一直很好,按理說不應該這樣。她又追問了一遍:“祖母,您好好想想,您是什么時候開始有乏力,心悸,夜里睡不著覺的情況。”
紀老太太搖頭,旁邊的郭嬤嬤道:“老太太起初只是睡不好,但是情況并不明顯,請了蘇大夫來看,說是老年人的覺比較少,這也是正常的。好像也就是十多天以前,開始食欲不振,總是說心口不舒服。”
納蘭錦繡又細細的診了脈,心中了然:“祖母近日可有特別喜歡食什么東西?”
“老太太這幾日特別喜歡吃一種點心,叫白薯糕,是哥兒的夫人送來的。”
“白薯?”
“這是醴州的特產,哥兒的夫人是醴州人,喜歡這個,就在他們度里種了一些。雖說長得不好,但也勉強夠用了。老太太無意中吃了一次,覺得甚是可口,這幾日就餐餐不離。”
納蘭錦繡拉著紀老太太的手,輕輕握著,笑道:“祖母身子無礙,只是甜食吃多了,有些積食,引發了火氣又沒能及時疏通。我給您開些藥,喝兩日,先看看效果,至于白薯糕,斷然不能再食了。”
紀老太太早就知道她精通醫道,這是她一直無法相信,長在自己身邊的小丫頭,幾時就學會醫術了?以前她曾問過,她只說是自己在家研讀醫書,慢慢摸索出來的。這聽起來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是不可能,這世上總有些人是與眾不同,天賦異稟的。
納蘭錦繡告辭出來后,心里還被這兩件事壓著,一是管家之權,二是祖母的病。管家自然是困難的,但只要肯用心學,應該也可以勝任。相較起來,祖母的病就更為棘手,她現在懷疑祖母是食物中毒了。
如果真的是白薯糕,那也就是紀泓家里出的亂子,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的。她對紀泓的印象不深,作為紀家庶長子,他比三哥年長兩歲,早就分出去另住,而且好像已經有三個孩子了。
她努力想記起,紀泓家里的關系。那三個孩子是他原配夫人生的,還是另有妾室,奈何當初根本就沒留心,所以一無所獲。
回去后她心事重重的用了晚膳。紀泓燁大抵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著她若實在不想管家,他便親自同祖母去商量,找個穩妥的人來做這個事,不能委屈了她。
納蘭錦繡自然不知道三哥已經在給她做打算,沐浴后窩在他懷里,不知怎么開口。她怕祖母如果不是因為白薯糕中毒,三哥會怪她挑撥和大哥的關系。畢竟,這種大家庭里,兄弟間的關系十分敏感,尤其是嫡庶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