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有了玻璃工坊,也是最近才傳出來的,不是用來造透鏡或是器皿,而是做燈籠,在店鋪中普通的式樣五貫一盞。說貴不貴,京城中等以上的人家都用得起,但也不便宜,相對于紙燈籠,同樣易損壞,但兩者的價格差別可就大了,所以也只有富戶才會去買。蘇頌這邊,前幾天韓岡就送了兩盞當禮物,卻沒舍得掛出來,放在書房里當燈用了。
韓岡打了個哈哈,算是就此揭過。當然,他對雍王、曹王的評價,也就不提了。
韓岡跟曹王都沒見過幾次面,相對于雍王趙顥,天子的這個三弟,也的確沒有什么存在感。就像太祖太宗和秦悼王三兄弟,有資格登位的就前兩人,老三一般沒什么指望。在太后那里又不比他二哥更受寵,很容易讓人將他忽略,也就前兩天,韓岡才剛剛從何矩那里聽說他入宮為齊云總社說話。
轉頭過來,韓岡倒是嘆起了李乾德:“可憐的李乾德,死后也要被拖出來當替罪羊。”
“這樣最好。”蘇頌并沒有多少對異族一視同仁的博愛之心,尤其還有在邕州殉國的蘇緘的緣故,對交趾余孽從來都沒好感,“說起來不是玉昆你給出的主意”
《蹴鞠快報》可是京城之中發行量第二大的刊物,僅次于一年一換的黃歷。先將罪名推到李乾德的身上,再將邕州的舊事提上臺面,引發同仇敵愾之心。京城中滿城風雨,十幾名死者的家人,抬著棺材堵到了南順侯府的大門前,人多得都擠到大街上了。在蘇頌眼中,如此犀利的手段,極似韓岡過去的作為——熙寧七年八年的那次大災,王安石利用民心,一舉將京城中勢力極大的糧行給斷了根。蘇頌知道,韓岡在其中可是沒少出力。
韓岡卻搖搖頭:“這件事用不著我操心。身處嫌疑之地,這些天來,我可是一句話都沒敢多說。”
“那就是齊云總社的那幫會首和他們背后的人了……真虧他們想得出來。”
“這世上本就聰明人居多,尤其是在推卸責任的時候。”韓岡笑道。
韓岡一口否認了齊云總社的行動跟自己的瓜葛,說起來,這個主意也的確不是他出的。他倒也是很佩服齊云總社和賽馬總社兩個組織的會首們,能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在推卸和轉嫁責任的事上,他們的努力的確是讓人佩服,轉得飛快的腦筋也是讓人贊賞。
齊云總社的那一群人的為人品性,在這一件事上表現得淋漓盡致。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挑起事端的責任安插在十七名死者身上是再順理成章的事。而在這其中,李乾德就是最好的靶子。
當整件事的起因不再是大宋土生土長的子民,而是李乾德這位降臣,那么事件的性質也就不一樣了。不再是聚眾致亂,而是降臣心懷鬼胎所導致的結果。
若是定性為前一種,那么為了避免日后相同的事故再次上演,御史臺可以理直氣壯的建言天子揮淚砍掉兩項賽事,順便將韓岡也牽扯進來——韓岡說自己身處嫌疑之地,就是這個原因。
但若是后一種,南順侯一死百了。為了朝廷體面,也不可能將大越國的太后拉出來懲治一番,最多將喪葬、撫恤、醫療的費用算到南順侯府的頭上,至于齊云總社,以及兩家球隊的東主和主事,也就訓斥一頓了事。
御史臺又能怎么樣
為李乾德叫屈臉還要不要了!
如果一切只在朝堂上,還有的嘴仗可打,但昨天的《蹴鞠快報》上就已經將開封府斷案的結果給曝光了,讓受害人的家屬殺到南順侯府門前哭靈,加上對引發平南之役的交趾入侵事件的回顧,整個民間的輿論全都給《蹴鞠快報》給煽動起來了。
天子腳下的百姓可不是好欺負的,鬧將起來,天子和朝廷都得反過來安撫民心。市民階層比起農民階層來,更容易受到煽動,也更加敢于維護自己的利益。尤其是現在,有宗室、貴戚和顯宦在背后做推手,更是如此。而韓岡本人也就能置身事外,只需要看熱鬧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