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樂聲從前方隨風傳來,趙頵坐在車中,透過掀開的車窗,還是聽到了一句半句。
竟然是堵在南順侯府門口哭靈!要是沒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些喪家當也用不出這樣的招數。開封府也在不遠處,但開封知府多半還沒有收到消息。齊云總社在開封府衙中的影響力,將開封知府給架空估計還做不到,但將一些事情欺上瞞下,拖個幾個時辰,一天半天,倒是不在話下。當然,串供什么的更是一點不難。
昨天的《蹴鞠快報》并不在手邊,但大體的內容,趙頵還能記得一點,而且之后他還讓人去打探了詳情。
在開封府的提審中,過堂的證人總計三十余人。即有棉行喜樂豐隊的球迷,也有福慶坊福慶隊的球迷,還有事發當地的商家、住戶,甚至連路邊小店喝酒的酒客都被一股腦弄進了開封府的大堂。
這么多的證人,都看到了李乾德向敵隊球迷挑釁的一幕。這一點無可厚非,否則也當不了證人。但奇就奇在他們的證詞如出一轍,沒有一點差異。
從道理上說,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趙頵身邊的一個精通刑名的清客直接就說了,絕對是事先串通好的。正常的案子里面,就是證人在案發時并肩站在一起從頭到尾都看的分明,但他們過堂時陳述的口供,怎么都會有一些差異在,沒可能如此清晰明白。
只不過,趙頵可沒有幫南順侯府說話的打算。先不說降臣的身份,孤兒寡母離鄉背井,讓趙頊很是照顧他們。眼下更是因為老實做人,被賜予了城中的清靜花園。只是李乾德身死,他的宅子估計也要便宜他人了:“南順侯這一回看起來要絕后了”
“大王有所不知。南順侯還留了一個剛出生的兒子,應該能承宗祧。”
“哦是嗎”趙頵嘆了一聲,“想不到還留了一個。”
“其實實在不行,京城中還有好些個交趾的王孫,當初也是一并降順的。只要官家還想保著南順侯府的名號,就是李乾德的兒孫不能接位,他的兄弟也有資格。”
聽著前方的喧囂,趙頵沉默了一陣后,又開口問道,“南順侯今年才十五歲吧”
“……不是十三,就是十五,肯定是沒過十八——年紀并不大。”元隨說話饒舌得很,但他是趙頵的親信,口齒伶俐的特點倒是更討趙頵的喜歡。
“十三、十五就有了子嗣……”趙頵笑了一下,“南順侯就是沒有死于意外,恐怕也活不長久。哪能這么早就沾了女色根本未固,卻時常搖動,就是一棵樹都活不了太久,何況是人”
“說起醫理,大王當也不輸太常寺中的那幾位。”元隨湊趣般的說著。
趙頵倒是喜歡醫術,家里搜集了不少藥方,也養了不少名醫。前幾年,他所任用的一名醫官被卷入趙世居、李逢謀反一案,為此還不得不上表請罪。
想到這件事,趙頵頓時就對眼前事沒了興致,敲了敲前面的車廂內壁,“掉頭,從西角樓大街繞過去。這條路等到明天怕也走不通。”
放下車簾,趙頊一聲吩咐。前面的車夫隨即便將馬鞭一揮,四輪的輕型馬車重新啟動,轉了一個很小的圈子,很快便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