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騎手從橫街的青石板路,走上東十字大街的黃土路面。
蹄鐵不再擊打石板,清脆的馬蹄聲消沒不見,而大街上行人車馬的喧鬧則立刻充斥在耳中。
夏天天亮得早,還不到卯時,東面的天空就已經泛白了。清晨鬼市比冬日要早上兩刻鐘閉市,蒲宗孟的元隨也不用打起燈籠來照亮前路。
沿著大街越是向前,大街上的官員就越多,前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不過他們看到蒲宗孟一行的聲勢,絕大多數都自覺的將中間的道路空出來。
有資格參加早朝的皆是朝官,在大宋數以萬計的官僚中,他們是處在樹梢上的那一批人。不過擔任翰林學士的蒲宗孟所立足的位置,則更是樹梢上最高挑的那幾根樹枝。除了兩府中的宰執,他可算是站在最前面了。盡管還不到宰相那等群臣避道的地位,但也讓人不敢跟他爭道。
蒲宗孟春風得意,馬蹄聲急。接連越過幾位地位不及他的朝臣,就看見很是醒目的一隊人出現在前方。
那一隊不論是騎手,還是坐騎都很惹眼。馬匹皆是膘肥體壯的河西良駒,而騎手的騎術也都是一流的,在馬背上的坐姿,與蒲宗孟自家的元隨截然不同。
“可是韓龍圖”蒲宗孟示意身邊的元隨向前喊話。
只見前面的那一隊騎手中央身穿紫袍的官員回頭,然后整支隊伍就跟其他官員一樣,向路邊讓過去,將中道讓了出來。
蒲宗孟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卻是得意打馬上前,龍圖閣學士終究不如翰林學士。
到了近前,蒲宗孟輕提馬韁,緩了下來,拱手與韓岡行禮致意,而后并轡而行。
“又是一天,”蒲宗孟仰頭看了看幽藍的天空,自嘲的笑道,“昨天聽了玉昆的話,夜里都沒能睡好覺。一直都夢到靈州有變,官軍功虧一簣。”
他瞥了眼韓岡,見其默不做聲,嘆了一聲,“昨天靈州的消息,說是軍械、地道皆已準備完畢,次日開始就要全力攻城。以官軍之力,今天、明天,消息當是就能傳回來了……雖然玉昆反對此戰,但想必與宗孟一般,都想聽到官軍勝績的捷報吧”
蒲宗孟說得誠摯無比,讓人根本感覺不到其中的惡意。
韓岡轉頭深深的看了蒲宗孟一眼,嘆聲問道:“傳正,可知夜中天子召宰輔入宮”
蒲宗孟先是一愣,繼而臉色大變:“竟有此事!”
縱然韓岡沒有說明內情,但究竟是為了什么要在半夜召集兩府重臣,理由不問可知。不是兵敗,就是受困,不會再有其他的原因。
“也有韓岡一份,故而知之。”韓岡絲毫不瞞人,“傳正你也知道韓岡在兵事上薄有聲名,所以一并被傳召。”
“玉昆你夜里奉召入宮了!”
蒲宗孟話聲剛落就知道自己問了蠢話,果然韓岡就笑道:“韓岡這不是跟內翰同行嗎要是半夜奉召入覲,才兩個時辰,哪里可能出宮再入宮的”